病牀前,他安靜地削完最後一個蘋果——皮一圈都沒斷,最甜的那塊遞到我脣邊。可我的心電圖已經拉成一條直線。重來一世,我翻開上輩子的聊天記錄,滿屏都是他發來的“好”“在”“沒事”。這一次,換我去找他,告訴他: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我用盡餘生來還。
醫院空調外機的嗡嗡聲裏,只剩下刀刃切開蘋果皮的細碎微響。
沈確低着頭,神情專注得像在做一場精密的的手術。他削得很慢,那條紅色的果皮垂在半空,一圈一圈,竟一次都沒有斷。
我不喫蘋果很多年了。因爲我曾隨口說過,臨近蘋果核那塊肉最甜,但也最難削。
我一直以爲他聽不懂。
直到我看着他把削得乾乾淨淨、連核邊都不剩一絲果肉的果皮扔進垃圾桶,把最甜的那一塊遞到我脣邊時——我胸口那臺監護儀上的心電圖,驟然拉成了一條毫無起伏的直線。
最深沉的愛意,往往藏在死者永遠無法開口回應的絕響裏。
......
陳知意記得的最後一件事。
是一個蘋果皮斷了的聲音。
“咔噠。”
聲音很輕。輕得被病房裏懸掛的輸液瓶滴答聲、以及窗外老舊空調外機死板的嗡嗡聲瞬間吞沒。
病房裏的空氣泛着消毒水刺鼻的涼意。
沈確就坐在牀邊的硬木椅子上。他穿着那件洗得發白、袖口有些脫線的深藍色外套,低着頭,正極慢極穩地削着手裏那顆紅富士。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但虎口處有一塊洗不掉的舊墨漬。
蘋果皮一圈一圈地往下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