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完整睡着是甚麼時候了。
只要閉眼超過十分鐘,我就會驚叫着醒來。
體檢報告上寫着,我的心臟比同齡人衰老了二十歲。
雙胞胎哥哥是全家的驕傲,鋼琴十級,保送名校。
每次他練琴,我就會在客廳暈倒一次。
看着他的演出一場場被取消,我有種說不出的舒暢。
媽媽辭掉年薪百萬的工作,整夜整夜守在我牀邊。
她眼下的烏青越來越重,我卻毫無睡意地盯着天花板笑。
奶奶罵我是討債鬼,裝病拖垮全家。
爸爸當天就把奶奶送回了鄉下,再沒讓她進過家門。
我裹着被子,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心理醫生問我,夜裏到底在怕甚麼。
我說我甚麼都不怕,我可是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
直到哥哥衝進診室,抱着我嚎啕大哭:
"我不怪你當初睡覺害我被拐走了,你快好起來啊。"
……
沈醫生的話音剛落,診室裏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媽媽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死死捂着嘴,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爸爸更是連退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牆上。
只有許星河還在裝傻。
他紅着眼睛,聲音裏透着無辜。
“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弟弟在睡覺啊。”
“警察把我找回來的時候,弟弟還在屋裏睡得好好的。”
“爸媽當時只是說了他幾句,真的沒有打他。”
他當然不知道我經歷了甚麼。
因爲那天晚上,他正躺在媽媽懷裏,喝着熱牛奶壓驚。
我看着天花板上慘白的日光燈,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那天,我們全家去郊外露營。”
“十歲,我跑累了,就在帳篷裏睡着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