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節宮宴,沈昭月失足落水,是表哥謝晏之將她救上岸。
衆目睽睽下兩人渾身溼透貼在一起,御前立刻有人奏報皇帝。
說兩人肌膚相親、與禮不合,請陛下賜婚成全。
皇上話音還沒落下,謝晏之已然大步走出隊列,“恕臣難從命。”
他聲線冷硬,字字擲地有聲:“沈昭月行事輕浮,心思不純,不配爲謝家婦。”
殿內頓時響開一陣此起彼伏的嗤笑與議論:
“都追着世子三年了,沈昭月還不死心,真是丟人現眼!”
“寄住在謝家,頂着表兄妹的名分天天纏人也就算了。今日居然故意跳下水,逼世子娶她!”
“現在身子都被人看光了,結果世子還是不肯娶,和她那個不檢點的姨母一樣可笑。”
換做從前,沈昭月定會紅着眼眶辯解,求他別跟着旁人一樣誤會自己。
可今日,她只是短暫愣了一瞬,隨即跪下對皇帝深深一拜:
“今日確實是臣女心思狹隘,故意落水算計表哥。”
“我不配嫁入謝家,還請陛下收回賜婚的提議。”
滿殿譁然,誰也沒料到她會當場認下所有過錯。
謝晏之更是猛地側頭看她,素來沉穩淡漠的臉上,第一次有了明顯的錯愕。
……
陳姨娘一頓,語氣帶上點內疚:“是不是因爲我,他又爲難你了?”
沈昭月心中泛起一陣酸澀。
思緒跟着姨母的話,飄回多年前。
她及笄那年,父母外出經商途中遇上劫匪,雙雙殞命。
走投無路之下,只能投奔嫁入謝家的親姨母陳姨娘。
府裏下人瞧她無依無靠,處處苛待刁難,剋扣她的份例喫食。
是謝晏之站出來,厲聲訓斥所有下人,又悄悄補齊她一應喫穿用度。
那日他立在春日暖陽之下,清雋眉目溫潤柔和,只一眼,她便徹底動了心。
可自那之後,謝晏之對待旁人依舊溫文有禮,唯獨面對她時,句句冷言相向。
只因他的生母陳姨娘當年在嫡姐謝夫人重病時,恬不知恥爬上了姐夫謝侯爺的牀。
謝侯爺鄙棄陳氏的下賤行爲,哪怕謝夫人亡故,哪怕她生下世子,也始終只給她姨娘位分。
謝晏之由父親一手帶大,對生母深惡痛絕,也連帶討厭上了和陳姨娘無比親近的沈昭月。
但於沈昭月而言,陳氏是那個寧肯捱了三十板子也要把她接入謝府、親自照顧的親姨母。
隔着陳氏,她和謝晏之絕無可能,但就在她勸自己放下那天,意外發生了。
那日賞花宴上,幾位出身世家的小姐圍着她肆意嘲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