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取我的血祭鼎,罰我冬至赤腳跪冰六個時辰。
入府三年,世人皆道我溫順怯懦、生不出孩子、遲早被休。
沒人知道,我在等月食之夜。
我要讓那口鼎反噬婆母,把我受的三年怨氣,一口氣還給她。
今日你割我的血,明日我斷你的壽。
……
周家每月初八,賢婦考覈。
說是賢德考驗,其實就是要取陰性血祭鼎,凝者貴,凝滯者賤。
這都是周家祖上爲祭那口續命鼎找的藉口,立得規矩。
正廳中央擺着一座三尺高的青石小碑,碑面七道裂痕,每一道下面都刻着一個名字。
李氏、王氏、張氏、陳氏、劉氏、吳氏、趙氏。
七個名字,七道裂痕,像七隻半睜的眼。
婆母鄭氏端着紫砂盞坐在主位,身後兩個婆子捧着朱漆考覈簿。
廳裏坐着三個族中妯娌,手裏捧着瓜子,嗑一聲,瞄我一眼。
"沈氏,取血。"
……
婆母每月初八都會去城外觀音庵,名義上還願,實際上是會牙婆。
這日她前腳剛走,我後腳就進了她寢室。
屋子裏沉香和藥味混成黏稠的甜膩,從紫銅熏籠裏絲絲縷縷溢出來。
妝臺第二層抽屜,底板左側有一條極細的縫隙。
我指甲探進去一撥,暗格彈開。
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疊得齊整的舊紙,紙邊焦黑,跟我在祠堂碑底摸到的殘頁同質。
周家祖父手書:
"……極陰之血淚,以鼎煉之,跪祭三年。月食之夜成丹。服者得祭品所餘壽數,然每丹僅延十二載。十二載後需第二枚續接,若續不上,反噬立至……"
我指尖停在最後幾行:"祭品須以自身精血爲引,七次引血入鼎,方可勾連壽數。若引血者非祭品本人,鼎氣必亂……"
我盯着這行字,後背泛起涼意。
三年前我嫁進來,周家給我那件五層緙絲的嫁衣,說是"賢婦禮"。
如今想來,那衣裳是"身器"——以金線銀線縛住祭品周身氣脈,讓精血只能順着手腕流向鼎中,不得外泄。
碑是"名簿",刻名等於立契;鼎是"命器",煉血轉壽;衣是"身鎖",鎖住祭品魂魄不得逃散。
三元齊備,周家這局才能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