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父親獻給太子的那天,姜雪霽在半途遭到馬賊劫持,音訊全失。
幾天後,她被丟在朱雀大街上,身上只剩下一層中衣。
流言蜚語如潮水將她淹沒。
所有人都棄她於泥沼,唯有顧昀衍。
白綾勒得她幾近斷氣時,是顧昀衍撞開祠堂木門,一把解開勒在她頸間的束縛。
姜父打算將她遠嫁鰥夫草草打發時,又是顧昀衍遞上厚厚一沓聘單,只爲求娶她爲正妻。
甚至太子指名要帶走她時,素來恪守君臣本分的顧昀衍,第一次拋開尊卑禮法。
將滿身狼狽的她牢牢護在身後,半步不退:"臣此生,唯姜雪霽一人,還望殿下成全。"
姜雪霽看着眼前挺拔的背影,連日來的委屈化成淚水,傾瀉而下。
她因爲庶女的身份嚐遍冷眼,只有祖母,會這般信她、護她。
好在經歷了那麼多磨難,命運終於善待了她一回。
大婚的喜燭映着姜雪霽眼中的歡喜,她在屋內滿心雀躍地等着顧昀衍敬完酒。
下一秒門外傳來動靜,她抬頭看去,笑容卻僵在臉上。
顧昀衍小心翼翼牽着一位同她一般身着嫁衣的姑娘。
刺目的大紅撞進視線,方纔翻湧滾燙的歡喜,瞬間被一盆冰水澆得透心涼。
……
"孤原以爲,你將這個妾室趕出府,是當真對姜雪霽動了真心。結果你夜夜待林婉兒睡熟才捨得離開別院,哪裏有半分放下的模樣?"太子嗤笑一聲,語氣滿是嘲弄。
顧昀衍聲音平靜,一字一句糾正:"婉兒是我的妻。"
"當年林家上門退婚,我心中的確有怨懟。這些年我假裝不在意,可她捨命求我那一刻,我便再也無法欺騙我自己。"
"哦?"太子拔高了語調,"既然如此,顧少卿又何必大費周章求娶姜家女?當初可是你求孤對姜家施壓,又讓馬匪毀了她的名節,在她走投無路時英雄救美,哄得她交付一片真心。"
"這般齷齪的算計,倒不像出自你這般清流文官之手。"
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姜雪霽心口。
她踉蹌後退兩步,後背撞上冰冷的牆面,卻渾然不覺。
"婉兒之前淪落青樓,若想迎她進門,我必須先立一位名義上的主母,姜雪霽便是最合適的人選。她聰明沉穩,打理後宅滴水不漏,有她在不會有人注意到婉兒。"
顧昀衍頓了頓,略帶愧疚的語氣裏卻無半分悔意:"我知曉虧欠她良多,除了情愛,顧府的一切我都可以給她。"
太子漫不經心地輕笑出聲:"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何況如今姜雪霽滿心滿眼都是你,早已離不開你。孤既幫了你,你也別忘了應允孤的條件,助我順利登上皇位。"
溫熱秋風拂過周身,姜雪霽卻從心底泛起徹骨的寒意。
過往所有種種,此刻在眼前重現羅列,拼湊出一個殘忍的真相。
難怪太子會無端看上她一個不受寵的庶女,執意要將她收入身邊。
難怪顧昀衍負責追查馬匪劫掠一案,這麼久了卻始終毫無線索。
原來從頭到尾,是顧昀衍爲林婉兒精心佈下的一局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