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八歲溺亡那年,我四歲。
爸爸發瘋般自責沒能救起他。
五歲那年哥哥忌日,爸爸第一次把我死死按進裝滿冷水的浴缸。
“別掙扎,你哥哥沉下去的時候就是這樣。”
冰冷的水灌進喉嚨,就在我翻起白眼即將休克時,
他猛地把我撈出水面,死死抱進懷裏大嚎,喊着我哥的名字:
“爸爸救到你了!爸爸這次把你救上來了!”
從此每年忌日,爸爸都要重演一次這場畸形的救贖。
我是唯一的道具。
六歲,他嫌我在水下掙扎破壞了畫面,用尼龍繩捆死我的手腳。
九歲,他覺得河水應該是冰冷的,在臘月往浴缸裏倒滿冰塊,按着我的頭足足悶了一分多鐘。
十二歲,他爲了逼真,在水裏摻滿腥臭的淤泥,嗆得我連咳了半個月的鮮血。
媽媽從來不攔,她只負責在一旁沉默,偶爾看我一眼,像在看一件物品。
今天我十八歲生日,也是成人禮。
爸爸這次把我帶到了哥哥死去的河邊。
……
蘇灩把手裏抽到一半的女士香菸扔在地上,用鞋底重重碾滅。
“我就說別帶他來真河裏,在家裏浴缸弄一下得了。”
她嘟囔了一句,還是轉身慢吞吞地走向停在路邊的汽車,去後備箱翻找工具。
沈建昌雙手抱臂,像個高高在上的審判者。
“浴缸?浴缸能有這種水流的衝擊力嗎?”
他對着蘇灩的背影拔高了音量。
“知奕是在真河裏沒的,他不來真河裏嗆幾口水,怎麼能深刻體會知奕當年的絕望!”
我飄在沈建昌頭頂,看着他理直氣壯的模樣。
哪怕我已經死了,聽到這些話,靈魂深處依然泛起一陣熟悉的寒意。
一陣河風吹過,捲起了幾片枯葉。
距離我被扔下水,已經過去整整十分鐘了。
湍急的河面上甚麼也沒有,甚至連一個氣泡都沒再冒出來。
路過河堤的幾個大爺大媽停下了腳步,探頭探腦地往下面看。
“哎喲,大兄弟,你剛纔是往河裏扔了個甚麼東西嗎?”
一個戴着紅袖章的熱心大媽走近了幾步,眼神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