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ICU斷氣的時候,親媽正在走廊裏跟護士吵架,不是搶救費的事,是嫌停屍間太貴。
到了地府,我滿心以爲苦熬一輩子能換個好胎,卻被閻王直接判入畜生道。
我不服,哭訴自己十六歲進廠,血汗錢全供大姐開店、二姐留學、小弟買車。
直到我白血病惡化,全家配型成功卻無人肯捐骨髓。
大姐怕全麻影響隆鼻,二姐藉口在國外,小弟說老婆不同意。
我媽最後一通電話是:
"你命硬,自己扛一扛,別讓你姐你弟爲難。"
我付出了那麼多,憑甚麼不得善終?
閻王驚堂木重重砸下,震碎了我的委屈:
"蠢貨!餵飽吸血蟲的你就是幫兇!滾回去,學不會爲自己而活,就生生世世做牛馬!"
狂風一卷,腳下驟空。
再睜眼,我死死捏着十六歲那年的第一張工資條,親媽正滿臉堆笑地朝我攤開手。
......
"南岑啊,媽替你收着,回頭給你存起來。"
蘇敏華的手攤在我面前,五指微微蜷着,指甲縫裏還嵌着剛剝完蒜的黃漬。
……
"蘇南岑,你連你親姐的消息都不回了?"
第二天一早,蘇敏華把手機懟到我臉上,屏幕裏是蘇錦薇發來的六條語音。
我沒接,翻身穿鞋。
"趕着上班呢媽,遲到扣五十。"
蘇敏華擋在門口,手叉着腰。
"你先把你姐的事說清楚再走。三千塊,又不是三萬,你跟組長說一聲預支......"
"廠裏不讓預支。"
這是實話,也是謊話。不讓預支是真的,但就算讓,我也不會支。
蘇敏華皺起眉,那種不耐煩的表情,她對我永遠是這副模樣,對大姐和二姐從來捨不得皺一下。
"那你想想別的辦法,你大姐說了,錯過這個鋪面就沒了。"
"沒了就沒了。"
我側身從她胳膊底下鑽過去,揹着那個縫了兩次補丁的書包往外走。
身後傳來蘇敏華拔高的聲音:"蘇南岑!你站住!"
我沒停。
走到樓梯拐角處,聽見她換了一種腔調,我太熟悉了,那種帶着哭腔的、軟塌塌的控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