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拎着沉甸甸的黑色皮包,站在出租屋門口,手僵在半空中。
門縫裏傳出老婆周翠花熱絡的聲音:
“大勇啊,這三百萬是我剛讓建國把大排檔轉了拿到的現金。”
“當年要不是建國他爸佔了工傷指標,這筆賠償款本該是你家的。”
“這麼多年讓我們家建國頂着這店的名頭,算我們欠你的,這錢你必須拿着,給孩子買套像樣的婚房。”
緊接着,是我養了二十五年的兒子陸小天的聲音:
“對啊陳爸,我媽說的對,我爸那個粗人就知道在廚房顛勺,一身油煙味,哪懂甚麼情義。”
“要不是您這些年教我做人道理,我早就被我爸帶成個鄉巴佬了。”
陳大勇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嘆氣:
“翠花,小天,這怎麼好意思,建國要是知道了......”
陸小天急忙打斷他:
“管他幹嘛!他那老腦筋,不就是個免費幹活的苦力嗎?”
“陳爸,在我心裏,你纔是我親爸!”
隔着門縫,我看到陳大勇笑得合不攏嘴,伸手接過了那本存摺和現金卡。
……
##2
我買完菜回到家,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盤涼菜,是周翠花直接從下家滷菜店買現成的。
陳大勇大模大樣地坐在主位上,手裏端着茶杯,儼然一副這個家的男主人姿態。
陸小天圍在他身邊,又是剝花生又是遞煙,貼心到了極點。
見我拎着菜進來,周翠花把臉一沉,大聲喝道:
“怎麼去這麼久?大勇哥都等急了!趕緊進廚房把魚清蒸了,別一股子酸臭味衝着貴客!”
陳大勇吐出一口菸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建國啊,不是哥說你,你這做事的腳程越來越慢了。”
“當年要不是你手腳不利索,你爸怎麼會出事?你啊,欠火候。”
他舊事重提,甚至當着我的面抹黑我癱瘓去世的父親。
要是換作以前,我早就爲了家庭和睦強忍下來,或者老老實實笑兩聲打哈哈。
可現在,我看着陳大勇那張滿是褶子和算計的臉,心裏只有一片冷冰冰的嘲弄。
我把菜放在案板上,沒有急着進廚房,而是拉開椅子直接坐了下來。
桌上的三個人都是一愣。
陸小天眉毛立刻豎了起來,嚷嚷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