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我們水鄉,男子娶妻,父母要扎三十六盞紅紗喜燈。
迎親隊伍一路高懸,燈火不絕,庇佑新人一生坦途。
我和弟弟的婚期定在同一天。
連續幾晚,堂屋燈火通明,一家人圍着竹蔑與紅綢,熱鬧地趕製。
待到第三十六盞燈落地,弟弟捧着燈衝我笑。
“哥,我的燈好看嗎?”
他身後的爸媽已經開始收拾殘局,似乎沒人想到那天也是我的婚禮。
我輕聲問:“爸,我的燈甚麼時候扎?”
姐姐扔下手中的掃帚,滿臉怒氣。
“宋聿書,你能不能懂點事?”
“爸媽年紀大了,哪還有多餘的力氣再給你扎。”
媽媽沒有停下手中的活,淡淡開口。
“大門口過年掛的那兩盞燈籠給你不是一樣的。”
爸爸更是不耐煩。
……
2
沈珍珠見到我,勉強擠出一抹笑,便匆匆走向宋明宇。
“你們在聊甚麼呢?”
宋明宇將她攬進懷裏,“正說起你呢。”
沈珍珠撒嬌地問,“又說我壞話了?”
姐姐親暱地拉着她的手,“哪敢呀,你可是我們老宋家要明眉正娶的新媳婦。”
“就是剛纔說到,你說想要和明宇去京市發展的事。”
爸媽會心一笑,“珍珠是個好孩子,體貼我們老兩口,才改了主意,要不然啊我們這心得多不放下。”
三個月前我將決定結婚的消息告訴爸媽,給宋明宇夾菜的他們連眼角都沒抬一下。
只輕飄飄回了一句你喜歡就行。
沒問我朋友做甚麼工作,家境如何,甚麼時候帶回來看看,甚至沒問她的姓名。
可我清楚記得,他們在得知宋明宇和沈珍珠談戀愛時,揪着知根知底的沈珍珠聊了兩個小時。
從牙牙學語的小時候聊到未來的規劃,甚至連宋明宇睡覺打不打呼嚕都問她介不介意。
而那個最敏感的距離問題,我準備了一肚子維護女友的話,一句都沒用上。
指甲掐進掌心,我早該明白的,我和誰結婚,他們從不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