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戲班子,每年臘月二十三封箱,主角要唱一出“歸家戲”給提燈來接的人聽。
連續三年沒人接,主角就要封嗓,改行做雜役,終身不得出班娶妻。
江墨寒推了省城戲校的錄取,在鄉鎮戲班等了蘇晚棠三年。
每年封箱,江墨寒都唱《羅成叫關》,穿蘇晚棠送的那副水袖。
可整整三年,後臺那盞紅燈籠,都沒等到人。
今年封箱前,江墨寒冒雪去縣城文工團給蘇晚棠送親手納的棉鞋,卻在鍋爐房外聽見蘇晚棠閨蜜壓低的聲音。
“你真不給墨寒一個交代,他今年再沒人接,就要封嗓了!”
“就是,他爲你連省城戲校都推了,你這次太過分了。”
下一秒,蘇晚棠隨意的聲音響起,帶着篤定:
“不會,墨寒最好哄了,他愛我愛得要死。”
“再說,戲班子裏的男人,二十五歲還娶不上媳婦,就是老光棍了,他也不敢鬧。”
“景明爲了幫我整理匯演材料,被人看見在我宿舍待了一宿,清譽毀了。我得對他負責,先給他把婚結了,等他在文工團站穩腳跟,我再跟他斷了嫁給墨寒,他多等一年而已,會理解的。”
好哄。
老光棍。
……
2
第二天,班主就以江墨寒衝撞貴客爲由,壞了戲臺的規矩。
從今天起江墨寒就不是角兒了,以後戲臺子一步也不許上。
江墨寒後背的鞭傷還在滲血,昨夜班主打的,三十鞭,他沒鬧,轉身去了後院,提起水桶,開始擦地。
曾經江墨寒站過的戲臺,如今連上去擦地板都不被允許。
新角兒穿着他那副水袖的替代品,在臺上咿咿呀呀,然後衝後臺喊:“江墨寒,我的茶呢!”
江墨寒端着搪瓷缸過去,新角兒不接,故意碰翻,滾燙的茶水潑在他手背上,瞬間燙紅一片。
“笨手笨腳的,難怪蘇晚棠主任不要你。”新角兒甩着袖子走了。
江墨寒看着手背上的水泡,蹲下去,一塊一塊撿碎瓷片。
午後,蘇晚棠帶着陸景明來了,還有文工團的一幫領導,說是“慰問下鄉演出”。
戲班子裏的人忙前忙後,陸景明穿着嶄新的中山裝,進了後臺,目光掃了一圈,落在江墨寒身上。
“喲,這不是江墨寒嗎?”陸景明走過來,笑得客氣,“怎麼在掃地呀,晚棠,你不是說墨寒是戲班子的頭牌嗎?”
陸景明進了後臺,故意抬手攏頭髮,領口露出一柄摺扇。
那是蘇晚棠十八歲那年親手題字繪墨送給江墨寒的,說“結髮爲夫妻,恩愛兩不疑,墨寒,我一定會嫁你的”。
江墨寒喉嚨發緊:“那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