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開學第一天，室友抱着滿滿一生態箱的蟑螂進了宿舍。她說自己正在研究蟑螂的藥用價值，能造福人類。後來，蟑螂越生越多。她開始放養，說是給蟑螂做野化實驗。我的麪包零食被啃空，衣櫃爬滿卵鞘，身上臉上長滿了紅疹，奇癢無比，難以見人。我讓她把蟑螂挪去實驗樓。她哭着發了校園牆：“想做蟑螂藥用研究真的錯了嗎？連室友都容不下我的科研夢想。”我被全網羣嘲。他們罵我小題大做，矯情，說我嫉妒別人比我優秀。我被蟑螂咬過的腳趾潰爛感染，高熱不退。最後得了敗血症而死。再睜眼，我回到了她抱着一窩蟑螂來宿舍這一天。“我養蟑螂是爲了做研究，你們應該能接受吧？”我沒說話。拿起手機給輔導員發了換寢申請，又填了《常見病媒生物危害》科創報名表。宿舍？狗都不呆。既然你養蟲合理，那我滅蟲也能接受吧？1“我養了點小寵物做藥用研究，大家應該不介意吧？”袁可琪抱着兩個大生態箱站在宿舍門口，笑得溫柔又無辜。我正在安裝鞋架，手一頓。另外兩個室友好奇地湊了上去。“甚麼寵物？”袁可琪把箱子放到桌上，把黑布揭開。我目光掃過去，胃裏就先猛地一縮。箱底黑壓壓疊了三四層，密密麻麻擠成一團，看得人頭皮發麻。一股說不清的腥腐味，順着箱蓋的透氣縫往外飄。前世內衣櫃裏那密麻的卵鞘。枕頭邊爬過的冰涼觸感。腳趾破潰流膿的灼痛，瞬間全翻了上來。我指尖猛地攥緊，硬生生壓下了到喉嚨口的反胃。袁可琪的話在耳邊響起。“是蟑螂。”“我專門養的，研究蟑螂抗菌肽藥用價值的，以後就放咱們宿舍啦，你們應該不介意吧？”張瑤立馬湊上去扒着箱邊看：“我去這麼多！不過隔着玻璃呢，總跑不出來吧？沒事沒事，搞科研嘛必須支持！”“對呀，放你自己地盤上，又不礙我們事。”李悅跟着點頭，滿眼佩服。“真牛，爲了科研都敢碰這個，以後成大佬可別忘了我們。”袁可琪柔聲補了句：“放心，它們從小全封閉人工飼養，飼料都是我親手配的，比人還乾淨。”兩人頓時更崇拜了，齊刷刷轉頭看向我：“顧清明你呢？應該也不介意吧？”我盯着那兩個熟悉的生態箱，指尖瞬間冰涼。一模一樣的場景。一模一樣的話。上一世，我信了。我信了袁可琪的“全密封人工飼養，絕對不會跑出來”的保證。信了她“研究成功能救好多人”的夢想。我也是笑着說：“沒事，你養你的。”可才過了幾天，宿舍裏先飄起一股揮之不去的腥腐味。我放在桌頭的麪包早上還封着口，晚上就被咬出密密麻麻的洞。打開衣櫃拿內衣，夾層裏沾着好幾堆米黃色的卵鞘，密密麻麻的小蟑螂四散爬開。我身上，臉上莫名起了一片紅疹，夜裏癢得翻來覆去睡不着。去看醫生，醫生只說過敏，查不出源頭。我忍無可忍去找她。“袁可琪，你箱子是不是漏了？”“我零食全被啃了，衣櫃裏都有蟑螂卵，你把這些東西挪去實驗樓行不行？”她當時就紅了眼眶：“顧清明你怎麼能這麼說？我箱子封得嚴嚴實實的，怎麼可能跑出來？”“這棟樓可能本來就有蟲子蟑螂，你自己東西亂放不愛乾淨，怎麼反倒賴我頭上？”張瑤也立刻幫腔：“顧清明，你也太矯情了吧。”李悅皺着眉：“人家都是爲了科研你不能忍忍嗎？”當天晚上，校園牆就炸了。袁可琪發了張對着生態箱垂淚的照片，配文：“想安安靜靜做研究真的好難，連朝夕相處的室友都容不下我的夢想。”評論區瞬間炸了鍋。“人家搞科研造福人類，她怎麼這麼小肚雞腸？”“不就是幾隻蟑螂，至於嗎？矯情死了。”“肯定是嫉妒人家拿項目了，女人的嫉妒心真可怕。”一夜之間，我成了全校知名的惡毒室友。沒過兩天，我的課本里夾了死蟑螂。食堂打回來的飯裏被人扔了蟑螂模型。走在路上有人指着我後背笑，說“就是她，排擠科研女神那個”。我找輔導員反映，只換來一句都是同學，互相包容一下。真正的災難在半個月後。我夜裏睡覺，腳趾被爬過的蟑螂咬破了皮。起初只是個小紅點，我消毒後沒在意。沒過兩天就開始紅腫潰爛，高燒直逼四十度。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感染引發的敗血症。袁可琪來醫院看過我一次，站在病牀邊嘆氣。“清明平時就不太愛乾淨，宿舍裏她那片總亂糟糟的招蟲子，我勸過她好多次了......”話傳到學校，我又多了個外號“臭姐。”人人都說我是自己邋遢不講衛生，才惹上蟑螂得了病，跟人家袁可琪的科研一點關係都沒有。我躺在ICU裏渾身燒得意識模糊時，還能聽見走廊裏陪護的家屬議論：“就是那個姑娘，自己不愛乾淨爛了腳，還賴室友身上，真是不講理。”最後我器官衰竭死在手術檯上。而袁可琪靠着那個蟑螂項目拿了校級金獎，還惋惜地提過我一句：“可惜我室友當初太牴觸，不然也能見證成果”。她踩着我的命，鋪了自己的青雲路。“清明？顧清明？你發甚麼呆呢？”張瑤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我抬眼，正對上袁可琪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她抱着生態箱往前湊了湊，語氣天真又無辜：“顧清明，你介意嗎？我保證就放我桌子這邊，密封得特別好，絕對不會打擾到你們的。”還是這套說辭。還是這副純良無害的模樣。我看着她，慢慢地笑了一下。“我介意。”三個字落下，宿舍裏瞬間安靜了。張瑤愣了：“啊？不是？”“就隔着個玻璃箱而已，不至於吧？人家琪琪搞科研呢。”李悅也滿臉不認同：“就是啊，大家都是室友，互相體諒一下怎麼了？你也太不近人情了。”林薇薇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她咬着下脣，聲音軟乎乎地帶着委屈：“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我可以把箱子再往我這邊挪挪，我每天都清理，保證沒有味道，行不行？”“不用挪。”我站起身，拿起手機翻出輔導員的聯繫方式。“不是有沒有味道的事。集體宿舍不是私人實驗室，違規飼養本身就違反宿舍管理規定。”“我沒違規啊......”她小聲辯解，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大家都同意的......”“她們同意是她們的事，我不同意。”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楚“你要搞你的科研夢，去實驗樓，去申請專門的飼養室，別拿全宿舍人的健康當你成功的墊腳石。”“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她終於繃不住，聲音拔高了些“我研究這個也是爲了造福人類啊！你怎麼一點同理心都沒有？”“造福人類先從管好你的蟑螂開始。”我衝她抬了抬手機。“既然你不肯挪，那我就找輔導員申請換寢。”“順便，我也會跟宿管科反映一下，宿舍私自飼養實驗性生物的事。”林薇薇的臉瞬間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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