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雨桐坐在縣一中的操場上,手裏攥着那封薄薄的信封,指尖微微發抖。信封上北京大學四個字在夕陽下泛着金光,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年了,每天早上五點起牀背單詞,晚上十一點還在臺燈下演算,那些被同桌嘲笑書呆子的日子,那些因爲買不起參考書而蹲在書店角落抄題目的下午,所有委屈在這一刻都值了。
她幾乎是跑着回家的。穿過那條熟悉的巷子,經過王嬸家飄出飯菜香的小院,爬上自家那棟老樓的四層樓梯,每一步都帶着雀躍。推開門的瞬間,父母正坐在飯桌前喫飯,弟弟陳浩在一旁玩手機。
爸,媽,我考上了!北大!她把通知書舉得高高的,像舉着一面勝利的旗幟。
父親陳建國的筷子停在半空,母親李秀蘭的表情凝固了一秒,然後迅速低下頭扒飯。飯桌上安靜得可怕,只有陳浩手機裏遊戲的聲音在響。
哦。父親放下筷子,北大啊,學費不便宜吧?
雨桐愣了一下:有獎學金,我成績夠......
那也得不少錢。母親終於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你知道的,你弟弟馬上要上高中了,補習班、資料費,哪樣不要錢?
雨桐的手慢慢垂下來,通知書邊緣被她攥出了褶皺。她突然想起初三那年,她以全縣第一的成績考入縣一中,父母只是嗯了一聲。而去年陳浩中考考了班裏前十,父親特意請了三天假帶他去省城玩。
我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抖,假期打工也能掙生活費。
女孩子家家的,讀那麼多書幹甚麼?父親點起一根菸,隔壁你張叔家閨女,中專畢業現在在深圳工廠,一個月也能寄回來三千塊。
煙霧在狹小的客廳裏瀰漫。雨桐看着桌上那盤炒青菜和半條魚——魚肚子的肉都挑給了陳浩。她突然想起小時候,每次喫魚母親都夾魚頭給自己,說媽媽愛喫魚頭。後來她才明白,哪有人真的愛喫魚頭。
我不管,這個學我上定了。她把通知書抱在胸前,我從今天開始就去打工,不需要家裏出一分錢。
父親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翅膀硬了是吧?供你讀完高中已經夠意思了,你看看村裏誰家閨女讀到高中?
母親扯了扯父親的袖子:建國,別嚷嚷,鄰居都聽見了......
聽見怎麼了?我說錯了嗎?父親的聲音反而更高了,女孩子早晚要嫁人,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還不如早點找個好人家,還能幫襯幫襯家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