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三甲醫院呼吸科的主任醫師。
弟弟從小哮喘反覆,她隨身帶着兩套應急藥包。
我八歲夜裏咳到枕巾上全是血絲,她說是普通支氣管炎,開了兩盒頭孢讓我喫。
十五歲我右邊肋骨下面開始隱隱地疼,疼了大半年。
我沒跟媽媽說,因爲那半年弟弟住了三次院。
我媽在醫院走廊支了張摺疊牀,半個月沒回家。
我想着別添亂,等弟弟好了再說。
弟弟好了,我好像也不疼了,我就沒再提。
高三體檢,B超顯示右腎有個四公分的囊腫,校醫讓我拿給家長看。
我把報告放在餐桌上,我媽掃了一眼:
"良性的,沒事,別影響高考。"
報告被她順手壓在了弟弟的複診病歷下面,後來再也沒提過。
上大學第一週,輔導員挨個覈對醫保信息。
我勾選了"已有城鎮居民醫保",因爲媽媽每年都不會忘。
可輔導員隔天找到我,說系統裏查不到我的參保記錄。
……
國慶假期,室友都回家了。
我沒回。
車票錢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沒有人叫我回去。
我媽在家族羣裏發了一張弟弟的照片,說假期帶他去海邊做脫敏療養。
七天的療養酒店,海景房,配了專屬的呼吸康復師。
大姑在底下回了一條:
"嫂子你們對小宸真是捨得花錢,楚音放假回來嗎?"
我媽回:"楚音大了,不用操心,她在學校挺好的。"
挺好的。
假期第三天,我在學校食堂喫午飯,接到一個陌生號碼。
"喂,是徐楚音嗎?我是你們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的,有一份你的體檢報告需要本人來簽收。"
"甚麼體檢報告?"
"你之前不是在我們這兒做過一次入學體檢的補檢嗎?B超的結果出來了,大夫說需要你本人來看一下。"
我愣了一秒。
那是開學前我媽讓我就近做的補檢,說學校可能需要,費用她來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