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口喫。一激動就犯,越急越嚴重。
可平時好好的,只有急着辯解的時候才結巴。
所以在這個家,我一結巴等於在說謊。
期末出分那天,妹妹倒數第五,我全班第三。
可班主任說我作弊。舉報人是我妹妹。
"不、不不是我......是她她她、她舉......"
媽媽冷冷看着我:"一結巴就是在撒謊。你當我聽不出來?"
妹妹說話永遠流利、委屈、滴水不漏。
哥哥抬手就是一個耳光:"說不利索就是做了。"
從那天起,我徹底閉嘴了。
可媽媽說:"不說話就是默認。"
哥哥說:"裝啞巴就是心虛。"
當晚妹妹在客廳喫媽媽削的蘋果,我跪在陽臺罰站。
風很大,我嘴脣凍得發紫,可我一個字都沒說。
高考那天,妹妹藏了我的准考證。
……
那之後,我學會了一件事,閉嘴。
我開始用手機打字。
有事就編輯好消息發到家庭羣裏。字斟句酌,沒有一個錯字。
媽媽從來不點開。唯一一次顯示已讀,也沒有任何回覆。
第二天早上,媽媽當着全家人的面說:
"有嘴不說話,天天在手機上打字,陰陽怪氣給誰看呢?"
哥哥筷子一頓:"就是,正常人誰這樣?有話不能當面說?"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當面說?當面說我會結巴。一結巴,你們就說我在撒謊。
那我到底要怎樣?
有一次在學校,語文老師課後把我叫住。
她說:"蘇念,你有甚麼想說的可以慢慢說,老師不着急,等你。"
我愣了好久。
然後試着開口,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那是很長時間以來,第一次有人願意等我把一句完整的話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