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從小就覺得姐姐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
因爲她甚麼都有。
有寫不完的作業本,有關不完的房門。
媽媽總說:"姐姐大了,要學會自己待着。"
爸爸總說:"好東西要先給念念,姐姐要讓着。"
我覺得好有道理。所以我心安理得地住進了那間有公主牀、落地窗和整面牆玩具櫃的房間。
而姐姐的房間,只有一張摺疊牀、一盞壞了不換的檯燈,和一把從裏面反鎖的門鎖。
我以爲她喜歡簡單,就像媽媽說的那樣。
我以爲她不需要花錢,就像爸爸說的那樣。
從記事起我就這麼信着,一直信到姐姐不在的那一天。
直到幾年後,我在姐姐摺疊牀的夾層裏,摸到了七十八封沒有寄出的信。
每一封的開頭都是"親愛的媽媽"。
每一封的結尾都是"我會更努力變乖的"。
中間的內容,從請求,變成懇求,變成哀求,最後變成了道歉。
……
2
一個星期。我只花了一個星期就拼出了蘇臨生活的全貌。
每一塊都扎手。
週二中午食堂,別人餐盤裏紅燒肉可樂雞翅堆着,蘇臨面前一份素炒白菜,半碗飯。
我把雞腿夾她碗裏。"我減肥,你幫忙消滅。"
她猶豫着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
"好喫嗎?"
她用力點頭。眼圈紅了。
一個雞腿就紅眼圈的孩子,平時過的甚麼日子。
週五放學我拉蘇臨去後街文具店。她拿起一支粉色中性筆看了看價籤,放回去了。拿了一支兩塊錢的黑色筆,掏出一把硬幣一毛一毛數。
我買下那支粉色筆塞她手裏。"開學禮物,不許退。"
她小心翼翼插進校服口袋,用手按了按,怕掉。
回去路上我裝作隨意地問:"你媽家裏那個櫃子上擺的啥呀?上次好像聽見她不讓你碰。"
蘇臨的腳步慢了。
"一個盒子。瓷的,青花的,巴掌那麼大。我姥姥留給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