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歲生日那天,我聽見親生父親說:“等她嚥了氣,遺產三天內就能過戶。”
母親在旁邊核對我的存款明細,哥哥在催我儘快做骨髓配型,要趕在我死之前,取走我身上最後還能用的東西。
最諷刺的是,他們從頭到尾都沒問我一句,疼不疼。
……
我扶着牆,一步一步挪下醫院的臺階。
醫生說我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骨髓,常規止痛藥的效果會越來越差,建議我考慮住院。
我攥着那張薄薄的處方單,站在醫院門口猶豫了很久。
上次住院已經花掉了大半積蓄,父母總說家裏生意週轉困難,我只能去藥房拿最便宜的止痛片。
路過福滿樓飯店時,我從玻璃窗裏瞥見了父親趙建國正舉着酒杯,臉上掛着我在家很少見到輕鬆的笑容。
我往旁邊挪了兩步,從落地窗的斜角望進去,包廂裏坐着的還有母親王翠芬,以及哥哥趙耀陽。
桌上擺着滿滿一桌子菜,趙建國從公文包裏抽出幾張紙,平鋪在餐盤旁邊,三個人湊在一起,說着話。
“房產三套,一套學區房,兩套商品房,按現在的行情,怎麼也值個一千兩百萬。”
趙建國用筷子頭點着紙上的字,聲音不大,但我還是聽清了所有。
“存款我前兩天查過,六個賬戶加起來,大概有五百多萬,這些直接轉給耀陽。”
王翠芬在旁邊點頭,一邊用公筷給趙耀陽夾菜:“耀陽啊,這些以後都是你的,媽都給你記着,等你做完手術,身體好了,想怎麼花都行。”
……
那頓飯他們喫到晚上九點。
晚上我推開家門,他們只看了我一眼,目光很快就移開了。
王翠芬看到我,嘴裏唸叨着:“藥買回來了就去喫,別矯情。”
我嗯了一聲,走回自己臥室,關上門,從牀板底下摸出一個鐵盒,裏面是一封泛黃的信,和一張名片。
外公的筆跡潦草:“佑佑,外公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讓你媽嫁給趙建國,他不是個東西,早晚會把你喫幹抹淨的,外公別的幫不了你,只能給你留一條退路,四成股份,由張律師代持,等你二十五歲後,隨時可以啓動。”
我撥通了那個號碼。
那頭接起來,聲音沉穩:“趙小姐?”
“張律師,”我握着手機,“那筆股份,我現在要用。”
……
張明遠看起來比我記憶中老了一些,鬢角有了白頭髮,但目光還是一樣地沉穩。
他坐在我對面,直奔主題:“股份現在由一家投資公司代持,表面上看和您沒有任何關聯,但每年的分紅都在獨立賬戶裏,截止上個月,賬面資金大約在三千七百萬左右。”
我低頭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需要現金。”
張明遠微微挑眉。
我把昨晚在福滿樓錄到的所有話語都放給他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