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一直以爲,沈渡去邊疆磨了三個月,終於磨掉了那身傲氣。
可沈渡的心早就死了。
死在發現邊疆給下毒的人是他妻子的竹馬。
死在寒山寺九十九級臺階跪出的血,死在流寇闖府那夜,她帶着精兵陪顧聽白遊春。
他手骨被踩裂,一個人跪在血泊裏等天亮。
等到的,是她讓他去爲她腹中顧聽白的孩子求平安符。
直到宮宴那夜,聖旨當衆宣讀——
“沈渡裴昭,特賜合離。”
她才知,他不是學乖了,是不要她了。
後來她跪在他門外,送了七十三日的東西,他一件沒收。
後來她闖進他大婚之夜,說帶他抗旨私奔。
他當着她的面,點燃了信號棒。
這一次,他等的不是她了。
城中人皆說:裴家那位傲氣的姑爺,去邊疆三月,竟也學乖了。
裴昭起初是滿意的。
他不再追問她去了何處、見了誰。
不再在她提及顧聽白時垂下眼簾沉默不語。
她將西域帶回的玉佩遞給他,說“這塊成色更好,明日送聽白”,他也只是點點頭,接過那簪子,放入匣中。
那匣子原是用來裝她送他的東西的。
三年了,她送過他玉佩、玉帶鉤、腰帶,他一一收着,視若珍寶,如今他接過那枚要送旁人的玉佩,神情與接一支燭臺一卷舊書無異。
裴昭看着那隻匣子,忽然將案上所有物件盡數掃落。
玉碎聲清凌凌地響。
“你在裝甚麼?”她壓着怒意,“一板一眼,給誰看?”
滿地配飾滾落。沈渡垂眸看着,沒有躲,也沒有拾。
他抬起頭,邊疆三月風沙,將他從前那張白淨的臉磨粗了,下頜尖削。
“這不是你送我去邊疆,想看到的嗎?”裴昭一窒。
“邊疆苦寒,你這般傲氣,去習習規矩也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磨一磨性子,回來便......”
便怎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