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上，江輕舟還沒來得及從校長手裏接過畢業證書，電話就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兩個字：茉莉。
茉莉，原名何茉莉，是江輕舟的媽媽。
她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小聲問了一聲：“媽，怎麼這個時候打來？”
電話那頭一直沒人說話，但是又依稀聽到一些吵吵嚷嚷的聲音，七嘴八舌的，加上聲音又雜，聽不真切。
江輕舟覺得好奇，於是又問了一句：“媽，你怎麼不說話呢？”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好一陣子，何茉莉才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還帶着幾分疲憊：“輕舟，你的畢業典禮結束沒有？”
輕舟本想如實回答，但卻隱約感覺媽媽今天說話跟平時似乎不太一樣，好像心裏藏着甚麼事，欲言又止。
於是，她便有些含糊地“嗯”了一聲。
聽筒裏又沉默了幾秒，媽媽纔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輕舟，你爺爺走了.......”
輕舟聽罷，只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
爺爺走了？
她明明上週末還跟他通了話，那個時候他還好好兒的，怎麼突然就走了？
但她來不及多想，立刻彎下腰，快步走出會場......
走出會場之後，何茉莉告訴她：爺爺在兩天前的夜裏突然腦梗，走得很快，今天出殯。之所以當天沒說，是考慮到她馬上畢業典禮，不想影響她心情，打算在她畢業典禮結束之後才告訴她。
……
輕舟盯着那些皮影看了又看，一邊用手輕輕地撫摸，一邊滿臉疑惑地問：“姑姑，我爺爺喜歡皮影？”
但江文婕臉上也帶着同樣的疑惑，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那個“白娘子”人偶來，一邊看，一邊說：“我也不知道啊，我從沒見過你爺爺弄過皮影......好像他連看都沒看過.......”
“白娘子”用薄如蟬翼的牛皮製成而成，輪廓極其優美，白色羅裙綴以銀絲暗紋，廣袖如雲般輕盈飄逸，腰間的玉帶將她原本曼妙的身姿勾勒得愈發玲瓏有致。眉若遠山含黛，目似秋水盈盈，脣如桃花初綻......無論怎麼看，都自帶仙氣。
輕舟也被“白娘子”所吸引，但仍忍不住跟江文婕繼續着剛纔的話題：“姑姑，是不是你出生之後，已經不流行看皮影戲了？所以，我爺爺就算喜歡皮影，你也不知道。”
江文婕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不是，那個時候還有皮影戲。我記得在光明集市旁邊就有一個專門看皮影戲的劇場，我跟你二爺一起去看過，你爸好像也去了.......”
說曹操，曹操到。
就在她們姑侄二人正聊着的時候，門口傳來的腳步聲。
輕舟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到江文奇問了一句：“你倆在這兒幹嘛呢？”
“爸......”輕舟的目光依舊落在那些栩栩如生的人偶上，“你快來看，我們在爺爺的書櫃裏找到了甚麼！”
“是甚麼？”江文奇一邊問，一邊慢慢走近。
輕舟拿起其中的一匹昂首奔騰的戰馬，馬的鬃毛是用馬尾鬃粘貼，根根分明.......
“爸，你看這馬是不是特別逼真？好像咱們都能騎上去上戰場了.......”輕舟說話間，把那匹馬舉得老高，讓江文奇看。
然而，江文奇的臉上沒有絲毫笑意，也沒有任何驚喜。
他看着輕舟手裏的那匹馬，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眉頭深鎖，目光凝重，像是對這匹馬充滿的厭棄.......
輕舟不解，以爲他是單純不喜歡馬，於是又隨手拿起一個“程咬金”，問：“爸，你看這個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