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確診胃癌晚期那天，我第一個念頭是怎麼瞞住沈確，怕他擔心。
回家照舊燉了他最愛的排骨湯，火候三小時，十年沒變過。
去書房叫他喫飯，人不在，電腦屏幕亮着。
一個叫新生的備忘錄佔滿了頁面。
第一條，剷掉南牆的玫瑰，明燦花粉過敏。
第二條，扔掉衣櫃所有素色衣服，明燦喜歡鮮豔的。
第三條，下月十三號前辦妥離婚。
下月十三號，是我生日，也是醫生判給我的死期。
最底下還有一行小字。
“如果她用死相逼，記得報警，別髒了新家的地。”
排骨湯的香氣從廚房飄來，我卻冷得渾身發抖。
走出書房，沈確正站在門口穿鞋，頭也不抬。
“發甚麼呆？湯端出來，明燦說今晚想喝，我給她打包送去。”
我看着他的臉，忽然覺得很遠。
……
2
我把病歷合上，轉身躲進安全通道。
等外面腳步聲走遠，才重新回到腫瘤科。
醫生把片子夾上燈箱，指着陰影處給我看。
“情況不太樂觀。現在手術意義不大，化療能爭取時間，但反應會很重。”
“你身體底子弱，要慎重。”
她頓了頓，問我：“你丈夫也是醫生？”
我點頭。
她嘆了口氣：“那更該讓他知道。到了這個階段，一個人扛不住。”
我看着片子上大片灰白，想起沈確規培結束那年，帶我參觀手術樓。
當時他穿着白大褂，眼睛裏全是光。
“我這輩子最怕的不是治不好病，是明明可以早點發現，卻錯過了。”
命運有時候很會開玩笑。
我拿回檢查單，拒絕住院，只開了一些止痛藥。
走出醫院時，天開始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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