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提筆寫下這些故事時,我總想起東北老家的熱炕頭 —— 冬夜裏,長輩們圍坐爐邊,菸袋鍋裏的火星明明滅滅,嘴裏講的不是神仙鬥法,而是村東頭老王家的 “邪事兒”、後山墳塋的 “怪響動”。那些藏在黑土地褶皺裏的傳說,不是憑空編造的玄幻,是一輩輩人對天地、對因果的敬畏,而趙老八的故事,就是這些傳說裏最鮮活的一束光。
我認識趙老八時,他已不是年輕時那個揹着黃布包走村串戶的 “小先生”,而是村口小賣部裏抽着旱菸、聽人說閒話的老頭。可只要有人家遇着 “解不開的疙瘩”—— 比如孩子夜裏哭到天亮、老人臥牀不起查不出病因,或是蓋房挖地基挖出些 “不乾淨的東西”,總會有人端着兩斤白酒找上門。他從不推辭,也不問報酬,只揣着幾張黃紙、一把桃木劍跟着去,回來時多半是天快亮,臉上帶着倦意,卻會跟來道謝的人說:“不是我能耐大,是人心得存敬畏。”
後來我才知道,這些年他經手的事,早能串成一部橫跨幾十年的書。從九十年代初二姨夫賭錢輸了魂,他連夜走陰找 “債主”;到老虎屯遷墳挖出七星鎖魂陣,他跪着改風水救了半個村子;再到二零零五年揭穿 “仙桃續命術” 的邪道,保住大海家最後一個孩子 —— 每一件事都透着東北民俗的神祕,卻又藏着最樸素的道理:作惡的人終會遭反噬,心善的人自有天地護佑。
我寫這些故事,不是爲了渲染 “出馬仙” 的神通,而是想留住那些正在消失的民間記憶。趙老八不是甚麼神仙,他會爲了救人體力不支,也會爲了勸人向善急得拍桌子,他就像我們身邊的某個長輩,用自己的方式守護着一方鄉土的安寧。
當你翻開這本書,或許會爲某個靈異情節心驚,或許會爲某個人的遭遇嘆息,但希望你最後能記住:那些所謂的 “鬼神”,不過是人心的鏡子;真正能護佑我們的,從來都是心底的善良與對天地的敬畏。
第1章 趙老八其人
話說這事兒,發生在 2004 年。這事兒主人公誰?我老叔。老叔小時候,跟我爺爺一路逃難,從黑龍江就幹到遼寧這邊來。娶妻生女之後,爲了討生活,開始學木匠手藝,腦袋瓜挺靈,比我爸要聰明,啥事都好鑽研,好琢磨。所以很快就學成了一手本領。學成之後,專門給別人打傢俱包活幹。2003 年的時候,我的老叔自己開了個小工廠,這腰包也就慢慢一點一點肥實起來,鼓起來。舉家這就都搬到了市裏,小洋樓也住上了,還把我姐送到國外留學去了。說真的,那當時人家的日子過得比我們家強太多。
老叔的工廠不單打傢俱,還收一些舊傢俱。平時沒事,我老叔就喜歡開着那輛皮卡車在城裏來回瞎轉,到舊物市場、家居建材商店哪哪的擱哪溜達。遇到心儀的東西,就跟老闆砍價,砍到手再高價往出賣,從中賺取差價,拼個縫兒。長年累月下來,這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話說這麼一天閒着沒事,老叔又開車到旁邊一個城市的二手傢俱市場轉悠。轉悠半天來到一個門臉挺大的店面,店主是個長相挺社會的大光頭。一看主顧上門,滿臉堆笑跟我老叔打招呼:“呦,兄弟想幹點啥?我這新舊貨都有,這一上午沒開檔呢,這第一單我就收你個成本價,不掙錢,你看上啥自己看。”
我老叔心裏想,哼,咱都是水鬼,就別玩兒那狗刨兒了,甭來這一套。千年的狐狸玩甚麼聊齋?小巫見大巫了都,哈哈。“沒事沒事,我閒溜達溜達,你忙你的。”
“得了,你相中哪個吱聲?”
我老叔揹着手在店裏來回轉,挨個看。看來看去眼前一亮,發現東北角的牆旮沓放着一個大衣櫃,目光當即被這大衣櫃吸引,目不轉睛來到櫃前仔細打量。這是一件刷着紫紅油漆的老式衣櫃,一人來高古色古香,門框上雕刻着仿古紋路,給這個衣櫃增添了幾分韻味。以老叔的經驗判斷,這絕對是一件沒經過二次打磨的純實木手工高檔貨。
“你看這玩意兒不錯。大哥,你這櫃不錯!”
“行,兄弟眼睛挺毒,專門往好貨上盯,我跟你說這櫃可是我花大價錢收上來的,別看是二手的。”
……
“那我記住了,兄弟。回頭我告訴人家看看他們啥意思,實在不行讓他來一趟唄。就這麼辦吧。”
我媽回到家把實底交給我老嬸:“人家有天大的能耐,你得見着人,不見人就擱這批八字兒甚麼的,都是吹牛逼的事,對不對?不準稱。”
我老嬸當即表示:“行,嫂子。我明天有點事,後天帶老二回去。”
隔了一天,第三天上午九點,老叔老嬸坐車來了。聽到這有人可能會說:你老叔都有廠子了,怎麼還坐車?再說不是有皮卡嗎?因爲當時我老叔神情恍惚,身體狀況已經不行了,誇張點說,放屁都得摟電線杆子,站都站不住,走道都直打晃。
我爸一瞅 —— 咱兄弟一奶同胞,自己兄弟怎麼成這樣了?一見面就哭了。這陣趙老八已經在我們家等半天了。
“嫂子,這位就是你找的師傅吧?”
“啥師傅?我舅家的兄弟,都是自家人。”
“呵呵,那啥,二哥,嫂子。” 打完招呼坐下,趙老八眯縫着眼睛打量我老叔:“挺邪乎啊,這人這不廢了嗎?那啥,二哥來來來,你把手拿過來,我給你搭個脈。” 說着抓過我老叔的胳膊就要把脈,可哪知手剛一碰到寸關尺,趙老八就犯了難。
我老叔和我老嬸來到我家,趙老八拿手往上一搭,說:“二哥,我給你把把脈吧。” 手往上這麼一搭,剛碰到寸關尺的位置,我八舅可就犯了難。怎麼回事?我老叔的手就可勁兒哆嗦,脈象不穩,根本瞧不出是怎麼回事。問他話,支支吾吾回答得也模棱兩可,含糊不清。
趙老八擰着眉毛撓了撓腦袋:“三姐、嫂子,這狀況無從下手!但我告訴你們,有一點能確定 —— 我二哥是招上東西了,眼巴前兒我沒甚麼好主意。” 一聽這話,這不就確診了嗎?我老嬸可受不了了,靠在我媽肩膀上就哭:“這可咋整,嫂子?”
我媽一邊安慰,一邊對趙老八說:“兄弟,你再想想,不能說沒咒兒念!”
“嫂子,我二哥的症狀有多少日子了?”
“得有小倆月了。他平時都幹啥?我是說他去沒去過那些陰氣重的場合,比如醫院、墳地、火葬場?”
“沒有,除了家就是廠子,偶爾出去開車收傢俱。”
“那這樣,嫂子,你倆在我三姐家先住一宿。明天我去你家和廠子都瞅瞅,興許是風水的事。” 這老八接着說,“這人瞧不出所以然,也不配合,脈象這麼亂,看不清楚。先看看宅子,再看看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