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種剛過,天氣就熱得發狂。
漫山遍野的麥子熟透了,風一吹金浪翻滾。
陸家莊,但凡能動彈的,全都扎進了麥田裏。
這是一年裏最忙的季節,
就連毛頭小子也抄起鐮刀,跟着大人們一起搶收麥子。
陸子恆也不例外,連續割了兩天麥子,這才摸到一點兒門道。
但這活兒想要幹得利索,對十一歲的孩子來說,還是很喫力的。
兩天的勞作下來,陸子恆早就腰痠難忍,胳膊更是傳來撕裂般的疼。
勉強割完半根壟,就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看着曬得黝黑的胳膊,和手上被麥稈割出來的創口,陸子恆親切地問候着賊老天。
一聲招呼不打,就把擁有大好前程的文理雙料狀元丟到了叫做燕國的地方。
上輩子,他很嚮往農村的生活,可真行走在田間地頭,卻發現自己根本受不了這樣的辛苦。
唉,這糟心的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兒呀?
就在陸子恆長吁短嘆的時候,傳來一個女人的說話聲。
“弟妹啊,莊戶家的孩子不能這麼嬌生慣養,真當自己的是富家少爺呢?”
……
“別做白日夢了。”
“秀峯爺倆兒馬上就要考上秀才了,憑甚麼放棄他們來供你?”
潘巧雲氣得直跺腳,濺起來的泥土被風一吹,飄得四處都是。
陸子恆迎頭而上,“讀了二十幾年的書,依舊是個童生,難道不該把機會讓給有能力的人嗎?”
潘巧雲被氣得全身發抖,面目猙獰,指着崔秀英憤怒地逼問道:“你和老三也是這麼想的嗎?”
崔秀英早就受夠了窩囊氣,但凡不是陸秀山攔着,早就分家單過了。
自己的兒子明明不比別人差,憑甚麼長房的父子就可以讀書,她的兒子就要做供養別人的奴隸?
深吸了一口氣,咬着牙看向暴怒的潘巧雲,“大嫂,老太爺從沒說過,只有長子子孫可以讀書吧?”
潘巧雲雙目噴火,做夢也沒想到,三房竟然敢打科舉的主意。
正要發飆,卻很快又平靜下來:大權在握,我能怕你們三房?
“弟妹,孩子不懂事,你咋還不懂事了呢?”
“秀峯讀書多年,眼瞅着要中秀才了,哪能把資源都浪費在一個孩子身上?”
“別人家的麥子都割完了,咱們家才收了一半,萬一下場雨…咱們一家都得喝西北風。”
“我看子恆就是不想下地幹活,這才嚷嚷着要讀書。你可不能慣他這些壞的毛病。”
潘巧雲故作親切地拉住崔秀英的手,這讓崔秀英渾身都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