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斷骨碎身的疼痛席捲着沈楠依,她是被生生疼醒的。
鼻尖瀰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她的神情有片刻的恍惚,眼前彷彿還是車禍前的那一幕——失控的巨型卡車朝她衝過來,狠狠撞上了她的車,也撞飛了站在車邊接電話的她,疼痛席捲了靈魂,她彷彿看到自己的身體飛起來,又落到地上,鮮血流了滿地......
她以爲自己必死無疑,沒想到醒來竟然是在醫院。
所以她沒死?
可不等沈楠依想明白,房間裏就傳來了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腳步聲,一個打扮富貴的中年女人出現在病房裏。
女人居高臨下地看着沈楠依,神情冷漠,“既然醒了,那我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吧。”
沈楠依蹙眉,“你誰?”語氣冷淡。
女人臉色微變,神情厭惡,“夏清檸,要不是看在你好歹叫了我十九年的媽的份上,你以爲我今天會出現在這裏?當初你小姨故意將你和知意掉包,讓知意受盡了苦楚,現在你又要將知意推下樓梯,妄圖害死她!以前我以爲你只是愚蠢懦弱,但沒想到你竟然還這麼狠毒!我自認我們家對你已經仁至義盡,既然現在你跟知意的身份也搞清楚了,以後就各歸各位吧,我們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夏清檸、知意?都是誰?
看着眼前陌生的女人,沈楠依只覺得頭疼欲裂,眼神一厲,冷聲說道:“滾出去!”
她堂堂沈家家主,還輪不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站在這裏指着鼻子罵。
女人面色大變,怒容滿面,“好啊,露出真面目了,我就知道以前你都是裝的,果然有甚麼樣的娘就有甚麼樣的女兒,從根子上就壞掉了。”
沈楠依忍着快要炸開的頭疼,眼神冷厲地盯着女人,“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女人手指着她,指甲鮮紅,配上她略顯刻薄的長相,神情看上去格外扭曲。
……
沈楠依的神情有些恍惚,重生這樣的事情在她過去二十八年的人生當中,從未想過,現在卻真實地發生在她的身上。
所以,她現在還在原來的世界嗎?
她想找手機查信息,卻沒有找到,恰好護士進來給她換藥,她找護士借了手機,猶豫着輸入了“沈楠依”三個字。
跳出來的赫然是關於她車禍意外去世的消息。
——《牧城沈家當家人沈楠依車禍身亡,沈氏集團股票大跌》
——《是意外還是人爲?沈氏千金死亡之謎》
——《親妹去世,沈瑞霖強忍悲痛接管沈氏集團》
......
沈楠依沉默地看着這些新聞,看着新聞上出現的熟悉身影——傷心的媽媽、一下子彷彿被抽乾了精氣神的爺爺、紅着眼一臉悲痛的哥哥......
“咦,你也在看這個新聞啊,這都過去半年多了。”護士無意間看到手機界面,說道。
沈楠依一頓,“半年多?”
垂眸看着手機上的日期,她出車禍的時候是1月25日,現在都8月28日了,確實已經過去了半年多。
護士沒有注意到沈楠依的異樣,繼續說道:“是啊,說起來也是可憐,據說在葬禮上,這女孩的媽媽都哭暈過去了,沈家那老爺子直接就沒出席,說是住院了,公司股價跌停了好幾天,唉——”
因爲當初這個新聞十分轟動,她也是關注了好幾天的,所以到現在還記得。
後面的話,沈楠依沒有再聽,她將手機還給護士,盯着天花板發呆。
……
一天前。
沐家二樓最南側的臥室裏,一個二十七八歲左右的***在牀邊,微微低着頭,正一臉恭敬地看着牀上的男人。
其實說男人也不準確,他看上去只有二十歲左右,頭髮柔順地貼服在額角,平添了幾分稚氣,使他的年紀看上去更顯小,說是少年更合適。
他長得很好看,眉目如畫,恍若女媧最精緻的作品,卻不顯女氣,是屬於令人一眼驚豔的類型,只是此時他的臉色異常蒼白,身形消瘦,手背上的青筋因爲瘦而根根分明。
這便是沐家的二少爺沐聽白了。
沐聽白坐在牀上,手上抱着一隻小熊玩偶,小小一隻,毛色很舊,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去,卻洗得很乾淨。
他怔怔地看着小熊玩偶,眼底是如死灰般的平靜,那是一種希望破滅之後的寂靜。
許明哲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見少年面色平靜,試探着小聲開口:“少爺,您要不要喝點粥?醫生說您昏迷了半年,現在只能先喝粥,等您的腸胃適應了就能恢復正常飲食了。”
沐聽白沒有做聲,彷彿根本沒有聽到。
他沉默着,許明哲也不敢輕易開口。
良久,沐聽白終於開口,“這半年,發生了甚麼?”嗓音透着久未說話的沙啞,還有一絲病弱的無力。
許明哲神色遲疑,少爺半年多前的某一天,突然吐血昏迷,直到昨天晚上才醒過來,而這期間,確實發生了一些事情,他正猶豫着要不要說。
沐聽白抬頭看他,嘴角掛着笑,分明看上去又乖又甜,卻偏偏眼底帶着一絲戾氣,讓許明哲打了一個冷戰,心中暗暗後悔自己不該遲疑。
許明哲:“半年多前,您昏迷後,嚇壞了老太太,請了無數的醫生都無法說清楚您昏迷不醒的原因,老太太天天給您誦經祈福,希望您早日醒來。一直到兩個月前,老太太也不知道聽誰說的,說找一個與您八字相合的女孩子,跟您訂婚,給您沖喜,您或許就能醒過來了。於是就給您找一個未婚妻,一個月前,你們剛訂婚。”
說到“未婚妻”三個字時,許明哲的聲音明顯就輕下去了,根本不敢去看沐聽白的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