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表姐託人捎信來,說想我想得緊,點名要我進京探親。
姑母拉着我的手,紅着眼眶說,表姐遠嫁京城三年,始終沒能生養。
她搓着衣角,試探着問我,是否願意替她給表姐排憂解難。
我低頭跪拜:「晚輩,不敢辭命。」
當天便從搭了漕運的船,連夜往京城趕。
旁人都說,這種安排明顯是要我去做小的,幫表姐固寵。
誰知見面後,預想中的警告與訓誡並沒有出現。
我那三年未見的表姐,居然衝過來一把抱住我的大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清沅,你可算來了!俺快撐不住咧!」
京城來信說表姐想我,點名要我進京。
門口來接的嬤嬤站在轎子外,以爲我是林家送來幫女兒固寵的小妾,語氣中帶着輕蔑:
「你們林家倒是知道替侯府心急,知道他家女兒三年無所出,對不起我們家少爺,生怕侯府斷了香火,巴巴的千里送來個表妹。」
「但這侯府裏規矩可多着呢,你可別仗着幾分姐妹情分,就忘了自己是甚麼來路,安分些伺候好大少爺,早日讓少爺享受齊人之福才穩妥。」
我踩着轎凳下地,落腳故意加重了力道,伴隨着青磚門檻碎裂的喀嚓聲,一副魁梧的身軀映入那嬤嬤的眼簾。
……
2
七拐八拐,我終於見到了三年未見的表姐,林婉音。
記憶裏那個敢女扮男裝,遊學四方的颯爽少女,如今卻穿着石青色暗紋對襟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端坐在一旁,溫婉又死氣沉沉。
她起身迎我:「清沅來了。」
她正欲向我走來,突然頓住,臉色有些不自然的屏退了衆人。
「你們都下去吧,讓我們姐妹間說說體己話。」
下人都走乾淨以後,表姐突然一個滑跪,衝過來猛地抱住了我的大腿,哭的毫無形象。
「清沅,周家欺負我!」
「那周硯整天花天酒地,寵妾滅妻!我那婆母不但不管他,還整天磋磨我。」
「這周家一堆的糟心事兒啊,我......我壓力太大了!嗚嗚嗚嗚......」
溫熱的淚水混着溼黏的鼻涕,蹭得我半幅裙襬都皺巴巴的。
我垂眸低頭,看着伏在我腿上哭到肩膀發抖的人,心裏五味雜陳。
年少在水鄉,她是林家最有靈氣的姑娘。
不僅學問好,還敢女扮男裝離家遊學。
幼時旁人圍着我指指點點,笑我天足粗野、不遵女德,唯有她擋在我身前,叉着腰跟衆人爭辯,說腳長在自己身上,能跑能跳能安穩過日子,便是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