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後山溫室裏種了一千一百天的藥材。
三年生天麻、二十三年母株藏紅花、從崖壁上撬回來的野生鐵皮石斛。
全是師父最後一個療程的藥引。
師父肝硬化晚期,今年已經大出血兩次。
沒有這批藥,下個月的方子就配不齊。
配不齊,他就熬不過這個冬天。
可我師兄賀川把這些藥全摘了。
煮了兩大鍋。
一鍋泡澡,一鍋泡腳。
他女朋友發了條朋友圈,九宮格,配文:“男朋友家的中醫世家,就是這麼豪橫~“
四百三十二個贊。
我質問他,他說:“都是草藥,市場裏多的是。回頭給你買幾斤。“
三年的天麻他說買就買。
三十年的藏紅花他說賠就賠。
他不知道那些東西長了多久,也不關心師父還能撐多久。
……
師父的方子叫“安肝引“。
不是甚麼古方祕傳,是他自己研究了十五年,一味味試出來的。
三年生天麻做藥引,藏紅花通絡散瘀,石斛養陰護肝,配二十一味輔藥,專調肝硬化失代償期的腹水和門脈高壓。
去年冬天師父兩次大出血,全靠這個方子扛住的。
上海消化科的教授看完他的化驗單,說不可思議。
方子不難配。
難的是藥。
三年生天麻和當年生的速成貨,天麻素含量差三倍以上。
我們溫室裏種的,是師父親手選的雲南小草壩種源,經過三輪煉苗、兩輪休眠催化,整整三年纔算成藥。
藏紅花更不用說。
藥房裏賣的伊朗進口粉和三十年母球採下來的花絲,完全兩回事。
花期只有兩個月,每天早晨六點去掐花絲,一朵花三根。
我攢了三年,纔夠一個療程。
現在一根都沒了。
我蹲在垃圾桶旁邊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