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成婚的第十年,我的夫君只因我扣了側室的月銀,便將我典賣給了嶺南的一個商戶。
“陸沈氏,這是你的典妻契。”
牙婆乾枯的手指夾着紙遞過來,上頭白紙黑字寫得分明:
陸沈氏今典與嶺南商戶周瑾舟一年,銀錢三百兩,已收訖。
我猛地抬頭看向陸衍舟,但他卻垂下目光避開了我。
“無子之過,你怨不得我。”
他新納的妾室林雪落立在他身側,脣角幾不可察地一翹:“姐姐莫怪衍舟,他也是爲了陸家香火。”
未等我說話,女兒昭昭從後院跑出來,手裏還攥着一張描紅紙,上面歪歪扭扭寫着一個家字。
她撲上來抱住我的腿:“娘,你要去哪裏?”
......
我沒有回答,只是蹲下身,將昭昭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又用手背擦去她鼻尖上的墨漬。
做完這些,我復站起身子,拿起了那張契書。
我斂着眸子,逐字逐句地又讀了一遍。
那上面字字句句寫得清楚,我青梅竹馬的夫君,將我典給了別人。
……
2
我被領進周氏商行的賬房時,周瑾舟正在翻看賬冊。
“你就是那個另立了契的陸沈氏?”
我糾正他:“不是陸沈氏,是沈蘊之。”
他看了我片刻,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陸衍舟典你,花的三百兩是我出的。”
他的手指在契書上點了點,“你另立這契,是想從我這裏再賺一份?”
“周東家若覺得貴,可以只讓我當個粗使的下人。”
“總歸是被典了,做甚麼全憑東家的意思。”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濃,一直蔓延到眼睛裏。
之後,他提起筆在契書末尾添了一行字:沈氏貢緞,只供週記一家,加價三成。
我們定了這份新契。
回到住處,我在窗邊站了很久。
直到暮色四合,織坊裏的機杼聲漸次停了,我纔想起應是喫晚飯的時候了。
我拿出包袱裏剩的半塊乾糧,小口小口地啃。
就着涼水嚥下去時,我忽地想起了昭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