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水是冷的。
刺骨的寒意如千萬根銀針扎進蘇婉兒的肌膚,直刺骨髓。
她掙扎着,雙手胡亂拍打着水面,冰冷的池水灌入口鼻,嗆得她無法呼吸。
蓮花池的荷葉在夜色中搖曳,遠處宮宴的燈火輝煌如夢似幻,絲竹聲隱隱約約傳來。
“救......救命......”她的呼救聲淹沒在咕嚕的水泡中。
池邊,一個黑衣人靜立片刻,冷眼看着水中的掙扎漸漸微弱。
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王五確認那個纖弱的身影不再動彈後,才轉身隱入假山陰影,如鬼魅般消失。
蘇婉兒感覺自己浮了起來——輕飄飄的,彷彿一片羽毛。
她看見自己的身體沉在蓮花池底,烏黑的長髮如水草般散開,十六歲少女的臉龐蒼白如紙,雙眼圓睜,映着水面晃動的月光。
那是她嗎?
她伸出手,手指穿透了自己的身體。
原來靈魂真的存在。
宮宴還未結束。
……
2
靈魂沒有眼淚,但蘇婉兒感到一種比哭泣更深的痛楚。
她飄向宴殿,穿過硃紅廊柱,停在父母身邊。
蘇國棟正與戶部尚書對飲,朗聲笑道:“小女婉琴近日習得一手好琴,改日請大人到府上品鑑。”
“丞相好福氣,兩位千金皆是才貌雙全。”戶部尚書奉承道。
蘇國棟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婉容連忙笑着岔開話題:“琴兒自幼乖巧,這些才藝都是她自己苦練的。”
他們沒有提起蘇婉兒。
那個流落民間十六年,三個月前才被接回府的親生女兒。
蘇婉兒看着他們,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十六年前,丞相夫人林婉容在回鄉省親途中早產,於一座荒廟誕下女嬰。
當時廟中恰有一名農婦也在生產,接生婆忙亂中將兩個孩子錯放。
丞相之女被農婦抱走,農婦之女卻被當作千金帶回相府。
這一錯,就是十六年。
直到三個月前,那接生婆病重臨終,良心不安,託人送信到丞相府道出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