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李長安的大學畢業後,沒有和同窗那樣選擇進大樓,當朝九晚五的牛馬,自己找了條旁門左道,做起了喫播。憑着一張能喫的嘴和一張會說的嘴,幾年下來,也聚攏了數十萬粉絲,得了個“行走的乾飯人”的名號。只是這營生看着光鮮,實則也是個勞碌的命,爲了那點熱度,常常是黑白顛倒,熬得油盡燈枯。
這一日,恰逢平臺舉辦一場名爲“極限挑戰”的盛事,指名要主播們晝夜不歇,播滿二十四個小時。李長安爲在榜上爭個高低,便也咬牙應下。這一撐,便是一日一夜,從街頭喫到巷尾,又從正餐喫到宵夜。待到收官那場,他已是頭昏眼花,看甚麼都是兩層影子,只覺得天在旋地在轉。他勉強對着那直播間說了句“老鐵們下播了”,眼前便是一黑,再不知人事。
等他再睜眼時,只覺得周遭景物,已是大不相同。
李長安勉強撐着身子坐起,四下裏一望,只見荒山野嶺,亂石嶙峋。他腦中最後的念想,還停在那直播間裏滾動的萬千字符上,心頭忽地冒出一個荒唐念頭:莫不是自己猝死了,被平臺的人尋個僻靜處悄悄埋了?
這念頭嚇得他一個激靈,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想着尋條路下山去。可怪事就此發生,無論他朝着哪個方向走,都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推了回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李長安是又驚又怕。
正當他還害怕之時,一個聲音從他側後方傳來:“嘿,那邊的娃娃,不要白費力氣了。這山喚作五行山,周圍有如來老兒設下的結界,連俺老孫都出不去,何況你這肉體凡胎?”
李長安全身汗毛倒豎, 連忙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岩石縫隙裏,露着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和一條臂膀,瞧着狼狽不堪,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李長安的腦子一片空白。毛臉雷公嘴,被壓在山下,自稱“老孫”,樁樁件件合在一處,一個只在傳說裏聽過的名號,已到了嘴邊。
他嘴脣哆嗦着,試探着問道:“您莫非是齊天大聖?”
“哦?你這小娃娃倒還有幾分見識,竟曉得俺老孫當年的威風。不錯,不錯,五百年了,總算來了個不是土地山神的活人。快說,快說,你是哪路的神仙,怎地也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方纔看你沒頭蒼蠅似的亂轉,莫非也是被那如來老兒給困住了?”
李長安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難道要說自己是直播喫東西撐得背過氣,纔到了這裏?怕是這位大聖爺也聽不明白。
他定了定神:“大聖爺,您說笑了。我就是一個凡人,手無縛雞之力,連南天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呢。我也不知道是甚麼個情況,就是眼睛一閉一睜,人就在這山裏了,還怎麼也走不出去。”
孫悟空一雙火眼金睛將他上下來回掃視了一番:““凡人?凡人也能闖進這地方?此地有五方揭諦、四值功曹、一十八位護教伽藍日夜看守,莫說一個大活人,便是一隻蒼蠅也休想飛進來。你身上並無法力流轉的跡象,是如何進來的?且這山中結界,專爲困住俺老孫所設,等閒的妖魔鬼怪也近身不得,你偏生能進得來,又出不去,怪哉,怪哉!”
“我當真是不知道啊!我就是眼前一黑,再亮時就到了這兒。大聖,您神通廣大,能不能幫我瞧瞧,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還有,您既然被壓在此處,爲何又說我出不去?”
……
李長安手腳麻利地拉開揹包,兩隻手在裏頭一通翻找,最後摸出個大方的紙盒來。他把盒子端到孫悟空眼前,晃了晃。
“孫大哥,您瞧瞧,就是這寶貝。”
孫悟空半眯着眼,瞅着那方方正正的物件看了半天。這盒子看着不似木頭,也不似鐵,表面滑溜溜的泛着光,上頭畫着些紅彤彤的汁水和幾片肉。
“你這娃娃拿的這是甚物件?看着非金非木,難不成是太上老君裝仙丹的匣子?老孫當年在天上,也是見過大世面的,這東西倒是頭一回見。裏頭真裝了喫的?”
李長安盤腿在石頭上坐下,把盒子擱在膝蓋上,笑着道:“這叫自熱火鍋。您老人家五百年沒出來走動了,外頭這天地早就大變樣了。別看這盒子不大,裏頭山珍海味樣樣都有,而且不用生火,不用架鍋,自己就能煮熟。”
孫悟空聽罷連連搖頭:“胡說,胡說!不生火哪來的熱氣?你這娃娃莫不是拿話來誆騙老孫?老孫當年在八卦爐裏煉了七七四十九天,那是實打實的六丁神火。你拿個紙盒子就說能煮熟飯菜,真當老孫是那山野裏沒見識的精怪不成?”
“您瞧好兒吧,我這就給您變個戲法。”
李長安也不多費口舌,直接動手撕開盒子外頭的塑料膜。他把盒子一層層拆開,最上頭是個白色的紙盒子,下頭是個深些的黑盒子。他又從裏頭掏出大大小小七八個銀色和透明的袋子,在旁邊石頭上一字排開。
孫悟空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那些袋子。他那一雙火眼金睛滴溜溜地轉,倒要看看這凡胎娃娃能折騰出甚麼花樣來。
李長安拿起一個透明袋子,用力撕開個口子。裏頭是切好的大片牛肉,上頭還裹着些醬料。他把牛肉一股腦全倒進白色的紙盒裏。緊接着又拆開幾個袋子,裏頭有切成片的蓮藕、切成長條的海帶、還有些看着發黃的土豆片和一把半透明的寬粉條。
把這些素菜都蓋在牛肉上頭後,李長安拿起一個最大的銀色袋子。這袋子沉甸甸的,撕開一聞,一股極其濃烈的辛香味道直竄出來。裏面是一整塊凝固的紅油底料,上面佈滿了花椒和辣椒籽。
孫悟空鼻子抽了抽,眼睛亮了起來。
“咦?這味道倒衝得很!老孫聞着這味兒,嗓子眼裏都直犯癢癢。”
李長安把紅油底料擠在菜葉子上,笑嘻嘻地道:“這叫麻辣牛油底料。這可是火鍋的魂。等會兒煮開了,這牛油一化,辣椒的香氣全裹在肉上,保管您吃了一口想兩口。”
孫悟空急得用手直撓地上的雜草,催促道:“快煮,快煮!莫要再羅嗦了,老孫這肚皮裏的饞蟲都被你勾出來了。你要如何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