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懷袋中尚留着醫者昨日所贈紙籤,墨書"喜脈"二字。
我玉指輕叩桌案,強掩心慌問道:"郎君,真要以清婉骨血延續之機換這樁事?"
他冷若寒霜:"雲汐能享富貴安康,我便無怨無悔。"
"斷了清婉母道之緣,此生再難懷子,她只當命數使然,永不知是你親手畫押斬斷血脈。"
蕭臨風蹙眉低語:"她不會將禍源指向我吧?"
"不會,她只會認爲命途多舛,但你須將此事埋心底,否則雲汐福分轉瞬即逝。"
他神色微松:"如此便好,她怨不到我身上。"
我脣齒輕咬:"還需告知君,若清婉腹中已有骨肉,此子亦將魂散九天。"
蕭臨風淡漠回應:"絕無可能,前夜她猶與我說..."
"回府仔細體察,"我遞上一頁黃紙,"你有三日時光思量,之後再定生死契。"
蕭臨風將紙緊握:"不必多想,雲汐所受苦難,皆因清婉橫插一足,此乃天理循環。"
我眸光微震:"記住,一旦定契,清婉永世不得爲母,現有胎息也會無聲消散。"
蕭臨風拱手離去,衣袂飄然而出。
我褪下面具,手撫小腹,淚如雨下—古老契約已鎖定我腹中稚子,絲絲痛楚侵襲。
……
2
我艱難撐起病榻,渾身骨節如散架般疼痛。
我換上了唯一一件尚未典當的青色襦裙,雪中步行趕往郡城。
三日長路,我衣不蔽體,滿足只靠沿途乞討幾口冷粥充飢。
終至郡城時,我雙足已凍裂出血,踉蹌着尋向府署所在。
夜色漸深,我躲在府署對面酒樓屋檐下,盯着燈火通明的內院。
三更時分,一頂繡花轎停於後門,蕭臨風攙扶着一位紅衣女子款步而出。
月光映照下,那女子玉面如花,正是楚雲汐,兩人耳鬢廝磨,笑語盈盈。
蕭郎輕撫她腰際,柔聲絮語那般溫存,是我從未得見的情深意重。
寒風刺骨,我咬牙追隨着他們穿過數條幽暗巷道,直至一座豪華宅院。
院門大開,燭火迎客,蕭臨風與雲汐相攜步入,院中喜樂聲聲,賀客如雲。
我躲在牆角黑暗處,聽見賓客高呼:"恭賀蕭大人高升!即將入京爲官,前程似錦!"
我心如刀絞,手中攥着那張醫者診斷,上書"落胎"二字,鮮血染透了紙張。
北風呼嘯,我搖搖欲墜卻強撐着推開慶宴側門,闖入燈火輝煌的大廳。
衆賓客驚愕回首,蕭臨風與雲汐正執手同席,見我闖入,皆驚慌失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