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府後院裏,烏鴉鴉地跪着一衆下人。管事討好着向夫人遞上名冊,「夫人,這是尚書府所有下人的名單。」
尚書夫人慢條斯理地喝着茶,漫不經心地翻看了幾下,便直接問道:「老爺書房裏尚缺一名下人,平日裏需要幫老爺整理書冊和打掃書房,你們有誰識字的?」
聽到這句似曾相識的話,我才意識到自己重生了。
偷偷撩開袖子一看,手臂潔白無瑕,並沒有上一世因沾染髒病而冒出的紅色疙瘩。
我還在尚書府裏,甚至還重生到尚書夫人前來挑選丫鬟到書房當差的那一天。
在書房當差,既不用日曬雨淋,工作又輕鬆,這可是下人們夢寐以求的好差事。上一世我便是因爲上前回稟自己識字,才被夫人挑中。
本來滿心歡喜,卻沒成想去書房當差竟成了我痛不欲生的噩夢源頭。
這一世,我打定主意,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我默不作聲,過了一會纔有一個怯怯的女聲在身後響起:「回稟夫人,奴婢識字。」
夫人招手讓那小丫鬟上前,讓她在紙上寫自己的名字。
小丫鬟歪歪扭扭地寫下「翠蓮」兩個字。
夫人滿意地點點頭,一臉溫和地看着翠蓮:「名字不錯,長得也算周正,以後好好在書房當差。」
翠蓮大喜過望,朝着夫人磕頭,周圍的下人也向她投來羨慕的眼光。
我看着夫人那一臉溫婉的笑容,卻暗地裏打了個寒戰。
上一世我便是被夫人的笑容矇騙,天真地以爲她對下人寬和,纔會在她提出爲我尋到一門好親事時欣喜地答應,可沒想到,娶親的轎子剛擡出城門,調轉頭就將我送到了京都偏僻角落的暗娼館。
……
這天,我如尋常一般在後院打掃,卻看見夫人臉色陰沉地走到書房外,猛地推開門便邁了進去。
翠蓮正在一旁伺候筆墨,見夫人進來嚇了一跳。
「怎麼如此驚慌,莫非在做甚麼見不得光的事不成?」夫人瞄了翠蓮一眼笑着說。
尚書寫字的手停了下來,皺起了眉頭,揮手讓翠蓮退下。
「你又發的哪門子瘋?天天如此,也不嫌厭煩!」
夫人陰惻惻地笑,「莫不是我們這位翠蓮姑娘入了夫君的眼,也是,她眉眼之間看着和宮裏那位...有點相像呢!」
尚書勃然大怒,「放肆!你可知你在說甚麼?簡直不可理喻!」說完便拂袖而去。
沒過多久,翠蓮便消失了,夫人跟管事說,見翠蓮柔順乖巧,爲她尋了一處好夫家嫁了,讓他再薦一名下人到書房當差。
「女兒家終究是要嫁人的,在書房當差也當不長久,這回你挑個小廝過來吧!」夫人淡淡地說着。
府裏下人都稱夫人和善,對待一個小丫鬟也這麼好,只有我知道,翠蓮只怕跟我上一世一樣,被賣去了暗娼館,再也回不來了。
書房換了一個小廝當差,小廝看着機靈,尚書對此也沒甚麼異議,反正換個男的可以得耳邊清靜也不錯,便將翠蓮被換一事拋在了腦後。
可小廝是夫人收買的人,我在庭院灑掃時,經常看見他趁着尚書不在時將書房裏的消息傳遞出去。
我心底暗笑,夫人真是自尋死路,都不用我費心尋找機會,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夫人的孃家魏國公府,在祖父一代確實是威震四方,權傾朝野,可惜如今日漸式微,雖然仍有不少子弟在朝中爲官,但擔任的都不是甚麼重要職位。若能得到天子重臣的第一手消息,自然能在官場上早作應對,步步高昇。
可暗中傳遞消息,恰恰觸犯了尚書的逆鱗。尚書是個光風霽月的君子,因着本身身份高貴,平生最不齒別人做些蠅營狗苟之事,若是他得知此事,定會對夫人更加厭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