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猛地睜開眼,後腦勺疼得發木。
不是那種睡醒的舒坦,是像被人用棍子悶了一下後的鈍痛,耳朵裏嗡嗡響,還有一股焦糊味混着土腥氣往鼻子裏鑽。
天花板是黑的,不是城市樓房的白色塗料,是燻得發黑的木頭椽子,結着蜘蛛網。
他躺在一個硬板上,硌得生疼,動一下,身下的稻草就窸窣響,一股濃烈的黴味和汗酸味撲上來。
這是哪?
他試着坐起來,低頭,看見一雙乾瘦黢黑的手,指甲裂了口,縫裏全是黑泥。
這不是他的手。
記憶亂七八糟地湧進來。他叫陳飛,是一名超市理貨員,最後記得的是下班路上那場罕見的暴雨,天上掉下來的電線閃着嚇人的藍光,然後就是渾身一麻......
再然後,就是另一個人的記憶硬塞進他腦子裏。
他也叫陳飛,二十歲,陳家村生產三隊的。貧農。但村裏人都叫他二流子,懶漢。
爹死了十年,是下河救村裏孩子淹死的。
娘叫趙春梅,勤勤懇懇,天天上工掙工分。
他娶了個老婆,叫林婉,是上面下來的“資本家小姐”。他們有個女兒,三歲,叫小滿。
原主晚上喝多了酒,門檻一絆,磕了頭,硬撐到了牀上,一躺就不省人事了,這才換了他來。
他環顧四周。
……
陳飛靠着土牆,閉上眼睛,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更加清晰地湧上來。
原主也叫陳飛,小名狗蛋。村裏沒人叫他大名,都喊他二流子。
記憶裏的“自己”總是日上三竿才起,磨磨蹭蹭到村口大樹下蹲着,看別人下工。
要不就溜達到鄰村,找同樣遊手好閒的混子,湊點零錢打散酒喝。
喝多了就吹牛,唾沫橫飛,說自己早晚能幹大事。
他爹陳老二死得早,救落水孩子淹死的,那年原主才十歲。
是娘趙春梅一個人,沒日沒夜地在生產隊裏掙工分,把他拉扯大。
寡婦門前是非多,一個女人養家更難,趙春梅性子硬是被逼得越來越潑辣。
誰敢欺負她孤兒寡母,她能堵着人家門口罵半天。
可對兒子,她沒轍,罵也罵過,打也打過,原主當面嗯嗯啊啊,轉頭就忘。
娶林婉,是原主這輩子幹過最大膽的事。
林婉是上頭安排下來的,住在村尾那間廢棄的茅草屋裏。
資本家的小姐,成分壞透了。
村裏沒人敢跟她走近,怕惹麻煩。
分配活計的時候,總是最髒最累的給她,工分卻記最低的那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