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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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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原主記憶

陳飛靠着土牆,閉上眼睛,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更加清晰地湧上來。

原主也叫陳飛,小名狗蛋。村裏沒人叫他大名,都喊他二流子。

記憶裏的“自己”總是日上三竿才起,磨磨蹭蹭到村口大樹下蹲着,看別人下工。

要不就溜達到鄰村,找同樣遊手好閒的混子,湊點零錢打散酒喝。

喝多了就吹牛,唾沫橫飛,說自己早晚能幹大事。

他爹陳老二死得早,救落水孩子淹死的,那年原主才十歲。

是娘趙春梅一個人,沒日沒夜地在生產隊裏掙工分,把他拉扯大。

寡婦門前是非多,一個女人養家更難,趙春梅性子硬是被逼得越來越潑辣。

誰敢欺負她孤兒寡母,她能堵着人家門口罵半天。

可對兒子,她沒轍,罵也罵過,打也打過,原主當面嗯嗯啊啊,轉頭就忘。

娶林婉,是原主這輩子幹過最大膽的事。

林婉是上頭安排下來的,住在村尾那間廢棄的茅草屋裏。

資本家的小姐,成分壞透了。

村裏沒人敢跟她走近,怕惹麻煩。

分配活計的時候,總是最髒最累的給她,工分卻記最低的那檔。

原主有一次喝多了,晃到村尾,看見林婉在河邊洗衣服,冷得手指通紅,側臉卻白淨好看。

他就上了心。

隔三差五溜過去,有時塞給她半個窩頭,有時是河裏摸來的兩條小魚。

林婉起初不要,他就硬塞,嘴裏說着些“瞧不起我?”之類的混賬話。

對於餓得眼冒金星、又孤立無援的林婉來說,這點東西和這點“庇護”,是她能抓住的唯一一點活氣。

後來原主嚷嚷着要娶她,趙春梅氣得拿掃帚打他。

說他昏了頭,娶這麼個成分的女人回來,全家都得跟着倒黴。

原主梗着脖子:“我就娶!我看上了!不然就打光棍!”

鬧了一陣,還是成了。

成分不好的女人,能嫁給貧農,也算條出路。

大隊裏也沒太阻攔。就這麼湊到了一起。

剛結婚那陣,原主新鮮了幾天,偶爾也出去幫人乾點短工,弄點錢糧回來。

喝了酒還記得給林婉和小滿帶塊糖餅子。

後來發現多了兩張嘴喫飯,日子更緊巴,那點新鮮勁過去,就又懶了回去。

嫌林婉肚子沒動靜,忘了小滿才三歲,嫌她整天不說話,嫌她成分不好連累自己被人指點。

他越發懶得動彈,整天喝酒躲懶。

家裏全靠趙春梅那點工分和從前攢下的微薄家底硬撐。

林婉更是拼了命地幹活,試圖多掙一點口糧,少挨一點兒白眼。

記憶的最後,是昨晚原主又喝多了,跟人賭錢輸光了最後幾個硬幣,灰頭土臉回家,被門檻絆了個跟頭,磕了腦袋,罵罵咧咧地爬上炕,再沒起來。

陳飛睜開眼,看着這四處漏風的家,看着炕尾那個被林婉抱着、哼哼唧唧的孩子,看着林婉那雙因爲長期勞作和營養不良而粗糙乾裂的手,還有她臉上那種近乎麻木的沉寂。

他想起記憶裏趙春梅佝僂着腰從地裏回來,累得話都說不出,卻還要把省下的口糧往兒子碗裏撥的樣子。

這叫甚麼日子。

屋外傳來腳步聲,門被推開,一箇中年婦女走進來,身上帶着一股田裏的土腥味和汗味。

她個子不高,很瘦,臉上刻滿了操勞的皺紋,頭髮用一塊舊布巾包着,眼神疲憊,但看到炕上的陳飛時,那疲憊裏立刻摻進了慣性的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怒其不爭。

是趙春梅下工回來了。

她一眼看到炕沿上的空碗,又看看抱着孩子的林婉,最後目光落在陳飛身上。

“醒了?腦袋還疼不?”

“一天到晚不着調,喝那麼多馬尿,咋不摔死你!”

話是罵人的,卻走過來伸手摸了摸陳飛昨天磕到的腦袋。

手指粗糙,動作卻帶着點硬邦邦的關切。

陳飛下意識躲了一下。

趙春梅的手頓在半空,看了他一眼,沒說甚麼,收回手在補丁摞補丁的衣襟上擦了擦。

“鍋裏還有沒?”她問林婉,聲音緩和了些。

林婉輕輕搖頭,低聲道:“沒了。就那一碗,給他喝了。”

趙春梅沉默了一下,走到竈臺邊,掀開鍋蓋看了看,又蓋上。

她從牆角一個破袋子裏摸索了半天,掏出小半把乾癟的野菜葉子,扔進鍋裏,舀了兩瓢水,蹲下身開始點火。

柴火潮溼,煙很大,嗆得她咳嗽了幾聲。

“娘......”陳飛喉嚨發乾,叫了一聲。這稱呼陌生又拗口。

趙春梅沒回頭,嗯了一聲,繼續低頭吹火。

“我......”

陳飛想說點甚麼,卻不知道能說甚麼。

看着那佝僂着生火的背影,心裏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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