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伴着和煦的春日陽光,吹拂着高聳的樹枝,發出沙沙的響聲,樹枝之下,是一流兩人多寬的溪水,水質晶瑩剔透,倒影其中,像是鏡子一樣清澈。
這個時候,泊泊流淌着的溪水中就倒映着一張臉孔,那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人,生的麪皮白皙粉嫩,但是輪廓卻是棱角分明,濃重的眉峯,堅挺的鼻樑,不論是放在哪一個朝代,都是一個打眼的美少年。
但是這張臉上此刻卻滿是愁苦的神情,壓根就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再加上那一身破洞的黑色短打衣衫,一雙露着腳指頭的破草鞋,一瞅這就是最窮的人家的孩子。
這是大唐天寶八年的開春,少年所在的位置是河南道睢陽郡郡治所在睢陽縣縣城之外幾十裏的一個村落外面的溪水旁。
“十天了,怕是......真的到了大唐了,但是這開局,怎麼整?”
不錯,李昀到了這個時代已經十天了,從最初的迷茫無助到現在的基本認命,對他來說就好像是過了半個多世紀,雖然在來的地方他也沒活那麼大。
前世的他,用自己的話來說是個不在編的考古學家,當然,在社會上,對於他們這個行當還有一個稱呼,仨字:倒斗的。
當然,知道他這個身份的人絕對是不多,一個手的手指頭都數的過來,在明面上,他就是個花花公子,只不過別人不知道他的錢是從哪來的而已。
但是俗話說得好:一失足成千古恨。
這句話在李昀的身上還真就應驗了,在獨自探尋一座大唐不知道是哪個王族的古墓的時候,李昀發現了一個造型精緻的酒壺,心說這傢伙可值錢了,但是就在他伸手的當口,不知道踩上啥東西了,腳下一空,李昀就不知道往哪掉下去了。
這一掉,就掉到了這一千四百年前。
因爲職業的緣故,李昀對於華夏的歷史那叫一個瞭如指掌,也正是這瞭如指掌,造成了他現在愁苦的神色。
要說李昀這運氣,跟那些個自己當初看的文學作品裏差的不是一點半點,人家都是王侯將相起步,一上來就是幾步S一人,好幾裏不留行,再次也得是一上來就能抱個便宜大腿。
但是自己這......生在村裏不說,還只有一間破草屋,唯一的親人是他的叔叔,一個每天醉醺醺身無分文的漢子,雖說對他還算不錯,自己啥條件就給他啥條件,但是關鍵是那傢伙毛都沒有一根。
除了這些,還有更過分的,那就是他來的這個時間,天寶八年,甚麼概念?口蜜腹劍的李林甫已然完全把咱的玄宗給忽悠懵逼了,朝政都在人家手裏了。
……
三個少年一陣飛奔到了村東頭,只見那早已經圍着一夥人了。
李昀遠遠一看,只見兩夥人正圍着個啥東西在那爭吵呢,其中的一夥李昀看着還都算面熟,顯然就是自己一夥的了,但是現在這個情況,顯然是人家對方人多,就算多了他們仨,真要打起來也不過是多麼仨人挨拳頭罷了。
走的近了,李昀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了,兩夥人圍在中間的,赫然是一隻已經斷了氣的花豹,腹部帶着一支箭矢,身下滿是血跡,顯然是被人給射到了之後流血過多而亡,反正肯定不會是村頭這兩夥不滿十五歲的少年S死的。
“你們張家村的莫要欺人太甚,這豹子是我們一路跟着S死擡回來的,與你們有何關聯?”
說話的是李昀他們這夥裏面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女孩,一身的獵戶打扮卻難掩矯健的線條,身上已經沾上了不少的鮮血,顯然爲了這個豹子沒少費勁。
“徐清雪,別以爲你是女流我們就該讓你,這豹子乃是爾等從我們村的後山上盜走的,豈能便宜了你們,想要它?你下嫁給我們村中的壯士,自然有你一份,嘿嘿嘿!”
對面的一個年歲稍大一點的黝黑矮壯少年一面眼神輕浮的打量着這面容姣好的女孩身上和他不太一樣的部位,一面賤兮兮的說道,他說完了之後,引得身後一陣子的鬨笑,女孩當時就漲紅了臉,氣的直吭哧卻又不知道說啥。
李昀這時候稍微把這個事捋了捋,從原來的李昀有限的記憶中,他就知道了徐清雪是村裏少年人的大姐大,平時對他倒是不錯,從不允許別的少年因爲他智商差着點而欺負他。
“唉,有仇報仇,有恩也得報啊!趕上了,總得出點力。”
前世的李昀因爲職業的關係,身上的江湖氣十分的重,更見不得一個小女孩讓一幫山野少年這麼逞口舌之利。
“兩條路,要麼自己轉身滾回你們的甚麼村兒去,要麼我給你們打得半死,再讓人擡回去。”
這邊自家村裏的小夥伴一個個被氣的還沒等吱聲呢,李昀直接推開衆人到了前面徐清雪旁邊,慢悠悠的說道。
李昀這麼說可不是沒道理的,他前世之所以在各大古墓裏面縱橫多年,那多少還是有點功夫的,面前的這些種地的少年,他還真就沒咋放在眼裏。
村裏的小夥伴一看站出來的是李昀,也都滿是歡呼,這話的確像是之前的李昀能說出來的,但是他們都沒注意,今天李昀的語氣可是有點不一樣啊。
只有徐清雪,一看李昀站出來了,連忙回頭對那個找李昀過來的少年質問道:“誰讓你們去找李昀的?爭不過,豹子給張家村也就罷了,萬一李昀沒輕沒重惹出事來,如何是好?”
……
是夜,李昀獨自坐在昏暗的草屋中,木榻,草蓆,屋裏幾乎再就沒甚麼了,不過勉強不會漏雨罷了,和之前不一樣的是,門口多了一張完整的豹皮。
“這個身體竟然是個天生的大力士!幸好今天沒往那小子的要害擊打,要不然真整死了,我這可就成了史上最慘穿越者了。”
李昀把豹子扛回來之後,雖然心裏面十分興奮,但是表面上當然不能表達出來,其實扛着滿身是血的豹子也不過就是感受一下子這個身體到底有多有力量罷了,而事實證明,現在的李昀,雖不能說力舉千鈞,但肯定也是天賦異稟了。
這個豹皮壓根也不是李昀想要的,而是徐清雪剛剛帶着兩個少年送來的,畢竟要是沒李昀,他們不但啥都得不着,一頓胖揍還少不了呢。
徐清雪他們來的時候,李昀依然是愣愣的坐在那,屁也沒有一個,徐清雪無奈之下,也只能先走了,她知道李昀的叔叔回來之後自然會知道白天發生的事兒的。
天都知道黑了多長時間,門外才傳來一陣腳步聲,李昀知道,他等的人回來了。
推門入內的是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生的倒是濃眉大眼鼻直口闊的,而且皮膚黝黑,當然也不知道是埋汰的還是本來就是黝黑,一身的短打,也是破破爛爛,走起路來身子還稍微有點歪斜,不用細看就知道,這傢伙在外面沒少喝。
“哎呦?這完整的豹皮何處來的,莫不是那些小崽子引誘你去S豹子了?這些田舍漢,看我明日不讓他們屁股開花!”
進來的可不正是李昀唯一的親人,他的叔叔嗎,走到門口一看豹皮,他嘴裏不由得罵罵咧咧道,顯然也是動了點真火了。
“那豹子並非我S死的,看到它的時候,已經就是死的了。”
李昀瞟了一眼已經是推金山倒玉柱一般栽在自己牀榻上的叔叔,悻悻的道,原來的李昀雖然腦袋不怎麼靈光,但是起碼的記憶還是有的,在他的記憶裏,他的這個三叔除了喝酒就是呼呼大睡,很少有別的印象深刻的事兒,所以李昀對於這個傢伙也並不怎麼感冒。
“哦?那你何德何能,他們能把這最值錢的豹皮給你送來?難道你們是誰勁兒大誰分的多?”
李昀的三叔一聽這話,先是一愣,愣的是李昀今天竟然上來就說出了這麼一句條理清楚的話來,但是緊接着又是開啓了嘲諷模式,其實他嘲諷的與其說是李昀,倒不如說是他自己,因爲這麼多年他太瞭解了,自己說的是啥語氣的話,面前的這孩子壓根就聽不出來。
“我無德無能,的確就是力量大了點,所以我打倒了張家村的一個少年,要不然的話,這豹子還輪不到咱們村。”
此時的李昀當然能聽出來三叔話裏面的語氣,當時就抬了抬眼皮,呵呵一笑對付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