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當我拿到我的病危通知書那天,決定簽下遺體捐獻。
我給五年沒有聯繫過的小舅舅打電話。
我打了三個電話,在最後一遍掛掉並準備放棄時,他接了。
我調整好情緒, 小心翼翼地說:“只是籤個字,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那邊只是說“別來煩我”,就掛斷了電話。
我站在醫院大門,眼淚久久不敢落下。
我去了他的城市,他的公司找他。
正好趕上他開會,他甚麼文件都沒看,隨手簽了字。
“等你真死了,辦葬禮時再通知我。”
我攥着文件點頭,笑着說:“好啊。”
我上完最後一節課,我抱着書本準備離開。
回宿舍很短暫的一段距離,我的頭突然很暈,來不及反應,平地摔跤,從樓梯滾落。
我在地面上緩了好久,才一瘸一拐地去醫務室。
校醫檢查後皺緊眉頭,而我並沒有當回事,“可能最近學業有些忙,低血糖,注意飲食和作息。”
……
2
我把簽好字的遺體捐獻書疊好收起來,我總算能用我這殘缺的身子做些貢獻了。
秋風卷着銀杏葉撲在玻璃窗上,像誰在輕輕叩門。
工作人員覈對信息時反覆確認:“白悠悠小姐,您確定要捐全部器官和遺體嗎?包括眼角膜?”
我摸着口袋裏半塊沒喫完的桂花糕點頭。
那是昨天路過校門口的老字號買的,以前外婆總說桂花糕要配溫茶,可我現在連站着喝完整杯茶的力氣都快沒了。
“家屬那一欄,白澤源是你的法定監護人嗎?” 工作人員指着簽名欄,“收養關係證明需要補充,或者讓別人簽字。”
“我家……我已經沒有別的親人了。”
“那沒有辦法,收養關係必須補充證件。”
我的手指頓在半空。
外婆去世那年我才十六,白澤源剛滿二十,法院把我和姐姐的監護權判給了他。
後來姐姐 “意外” 去世,我連夜從那個家跑出來,把所有證件都落在了那裏。
“我…… 我去補辦。”
出來後,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是輔導員發來的消息,問我畫展的作品準備得怎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