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西街。
一處陋巷,巷裏種着高大的楓樹,正值深秋,火紅的楓葉紛紛揚揚地往下落着,潮溼陰冷的地上落滿了一層腐爛發黃的楓葉。
一羣衣衫襤褸的乞丐懶洋洋地躺在巷口厚厚綿軟的楓葉上,翹着二郎腿,嘴上哼着鳳陽小曲,面前的臺階上放着一隻只破碗,只要有街道的行人路過,乞丐就用手上的柺杖敲敲碗沿。
“各位大爺行行好,多少給點,積德行善啊......”
路過的行人雖然心裏很不悅,但臉上卻還要給這些乞丐陪着笑,有些身家闊綽的市民,爲了討個吉利,雙手恭恭敬敬地給乞丐的破碗裏放幾文錢。
“天冷了,添一件衣裳啊,丐兄......”
錢給的少了,那些乞丐還給金主翻白眼,揮揮髒不兮兮的手,讓金主快點走,別耽誤他要錢的正經職業。
“在咱大明,誰敢瞧不起乞丐?那是找死。”
一個滿嘴缺牙,頭髮花白的老乞丐看着面前經過的幾個步履匆匆的行人,洋洋得意地笑道。
做乞丐還能做出大爺老闆的感覺,王明也還是頭一次見,就算21世紀天朝的網紅乞丐,恐怕也難望其項背吧。
一個小時前,王明身爲南方某211大學90級最傑出的校友,代表當年畢業的全部畢業生,在學校組織的校友會上,上臺發言。
看着臺下曾經瞧不起自己的同學,如今都帶着羨慕的目光看着自己,心裏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講起話來,慷慨激昂,猛灌雞湯,越講越激動,越激動心臟就越跳的厲害,突然,意識不受控制,眼前一下子模糊了起來......
等他徹底恢復意識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着破破爛爛的灰麻衣,腳上趿拉着一雙草鞋,蜷縮在一羣乞丐身後,凍的瑟瑟發抖,手上還端着一隻缺了口的破碗。
發呆了將近一個小時,王明才意識到自己真的穿越了,而且是從一個身家千億的大富豪穿到了一個身無分文的窮乞丐身上。
別人穿越,都自帶金手指,系統啥地,最不濟也是個富二代,可他倒好,穿越成了一個一貧如洗的窮乞丐,真是丟高大上穿越者的臉啊,王明想下都有點慚愧。
……
這家酒樓裝飾奢華,大紅蘇州錦緞鋪地,紫檀木桌椅,鏤空,雕花,都十分的講究,當然菜價也極高,平時來的都是達官顯貴,一般也沒平民百姓願意來這裏消費。
而且朱元璋對部下約束極嚴,不准他們公然在老百姓面前大喫大喝,怕影響不好,所以酒樓的生意其實並不好。
此時,整個一樓偌大的客廳內,就只有他們兩個客人。
三個服務的店小二,見他們衣着樸素,身上還飄着些許酸臭味,不像是有錢人,而像是鄉下進京賣完農貨,準備回家的普通農民,有點不情願地趕了過來。
中間賊眉鼠眼的小二聲音冰冷的對王明道:“客官,我們這裏酒菜價錢可是很高地,而且朝中有人,您兩位要是想喫霸王餐,恐怕走錯地方了......”
王明挑了挑眉,氣定神閒地道:“我像是喫不起的人嗎?你們只管上好酒好菜,剩下的事讓你們掌櫃出來和我談。”
“雞腿,雞腿......我要喫雞腿......”果果小小的手掌狂拍桌子,已經迫不及待了。
三個青衣小帽的店小二紛紛搖了搖頭,一臉恥笑的下去準備了,前幾天有個喫白食的貨剛被打斷了腿,被官府發配廣州煙瘴之地拓荒開田去了......這個貨又來送死,就是可憐了身後的那個小女孩......
很快,三個店小二給桌子上擺滿了菜餚,不過是一些非常普通的鄉下菜。
一隻燒雞,一盆白菜豆腐湯,一碟茴香豆,外加兩碗清湯寡水的素面。
王明眼睛看着桌子上稀鬆平常的幾個家常菜,心裏一陣唏噓,上輩子,自己山珍海味,魷魚海蔘喫慣了,一下子看到要喫這麼普通的飯菜,心裏難免有點不適應。
“喫就喫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人在飢餓難忍的情況下,很難保持優雅,前世千億身家的王明,此時也像個餓死鬼投胎,喫的狼吞虎嚥,全然不顧千億老闆的形象,桌子上很快堆滿了一堆雞骨頭。
果果喫地很開心,喫完後,還不忘舔着流油的手指,打着飽嗝,拍着滾圓的肚皮,非常滿足地道:“哥,小果果從沒有喫過這麼多好喫地,小果果下次還要喫......”
王明右手食指彎曲颳去她臉上的油跡,笑道:“跟着哥好好混,好日子還在後頭。”
……
簽字畫押後,就沒掌櫃甚麼事了,王明拿着契約,心裏樂地不行,起碼實現了新的人生第一次天使融資了。
先給果果和自己準備了一套上好的雅房,這小妮子晚上怕鬼,不敢一個人睡。
舒舒服服地在掌櫃的大浴桶裏洗了個澡,除去身上的酸臭和泥垢,換上一套店內乾淨凝練的青衣,將頭髮用搗碎的皁角洗乾淨,清新飄逸,光滑柔順,還飄着一點淡淡的藥香。
洗漱完畢後,兩個人就豎躺在雅房的大圓牀上呼呼睡大覺了。
掌櫃越看越難受,這兩個貨還沒給他賺錢,就只顧自己享受了,不過他也沒辦法,誰讓他已經簽字畫押了呢?
第二天早晨,天還沒亮,王明起牀後,趁着晨光熹微,先在外面打了一套陳家太極拳,疏鬆疏鬆筋骨,活動活動身體,準備迎接新的一天。
三個店小二還在後院的柴房裏沒醒來,王明提着扁擔,衝到後院,一腳踹開柴房的門,將他們叫醒,讓他們穿齊整衣服,洗漱完畢後,煮了一鍋小米稀粥,然後跟自己去外面做早操。
“第一套廣播體操現在開始,一,二......伸展運動......”
王明在前面領隊,三個店小二在後面有模有樣地學着,時不時嘴裏還大喊:“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起地早,賺大錢,我們最棒,歐耶......”
......
不一會兒,春風樓前圍滿了晨起上街買菜的居民,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們,這套廣播體操太過詭異,大家都沒見過啊......
而且,這四個人嘴裏口號喊地震天響,都像打了雞血一樣,這麼朝氣蓬勃的商家,應天府的民衆還是頭一次見。
除過一些大街上的小商販,現在那些大飯店,都還關着門,他們一般到中午才正式開始營業。
一套小學生廣播體操打完後,小米粥也溫火熬好了,裏面加了一點面鹼,不澀不苦,還略帶甜味,早晨來一碗,一天精神十足。
三個店小二將一大鍋熱氣騰騰的小米粥抬到門外一張臨時搭建起來的木架子臺上,開始免費給看熱鬧的人羣分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