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痠疼,陳美玲想,應該是那羣餓急了眼的流浪狗沒把她給吃了,反倒偶遇好心人把她送到醫院來。
呵!反正活不活着都一個樣。
眼皮沉重的厲害,但腦海中突然閃過的片段讓陳美玲突然清醒過來。
入眼,是破敗的還糊着紙的天花板,上面甚麼裝飾都沒有,只有一根黑乎乎的電繩子,下面墜着一個電燈泡。
陳美玲垂眸,見自己身上蓋着十分俗氣的大紅棉被,上面還繡着鴛鴦戲水的圖案,一看,就是很早之前的樣式了。
她的視線接着向外漂移,看到一側的土牆上,窗戶上,都貼着大紅的雙喜字。
紅的喜慶,耀眼。
靠近窗臺的黃木長條桌子上,還有兩根沒有燃盡的紅燭,燭蠟滴落在木桌子上,紅黃配,怪好看的。
如此這般熟悉的場景充斥着陳美玲的大腦,這,這怎麼會是她跟曾國倫的婚房,難不成是快要死了,出現幻覺了?
可身體上傳來的痛感異常清楚,又不像是將死!
陳美玲腦海中浮現出個大膽的想法,她重生了,而且還是重生到她跟曾國倫大婚之日的第二天。
良久,陳美玲睜得眼眶微酸,視線逐漸變得朦朧起來,上輩子她錯信渣人,被人騙到傾家蕩產還不算,更是親手把懷了五個月的孩子做掉,利索的跟曾國倫離了婚,中年悽慘,死前還被流浪狗咬死,估計連個收屍人都沒有。
這是她一輩子的悔,幸好老天爺給了她第二次機會,她肯定會牢牢把握住,不讓悲劇重演。
“很難受嗎?”
男人低沉暗啞的嗓音響起,陳美玲順着聲音看去,男人背光站在門口,雖然從這個角度看不清五官,但她記得他的模樣。
……
“老二媳婦兒不是我說你,就你這性子,是個人都能壓你一頭!”牛淑芬翹着二郎腿,毫不客氣的抓起把瓜子就往兜裏塞,直到塞的滿滿當當裝不下去,才擱在手裏邊嗑邊說道。
竈房裏忙活着做飯的曾母拿着眼神瞟了眼兒子,昨晚上那動靜她聽的清楚,天不亮就給新媳婦兒起牀燒水洗澡,可見這兒媳婦是娶到兒子心坎上去了!
“嗨!我覺少,誰起來做飯都一樣。”曾母含糊地支吾一句。
“你這個做婆婆的以後,在兒媳婦面前抬不起頭,小心讓人家欺負你,就跟昨天一樣,不拿你當回事!”牛淑芬不怕事大的撇了撇嘴,搖着頭,“這老陳家把閨女養成一朵花,卻是個中看不中用的。”
陳美玲祖上數三輩都是大戶,改革開放後地主被滅,陳家漸漸落敗,到陳美玲父親這一代,更沒甚麼家產。
但陳父把唯一的閨女培養成了知識分子,再加上人長的水靈漂亮,村裏求婚的青年小夥差點把陳家大門踩爛。
前段時間陳父突發性心臟病住院,陳美玲掏不出醫藥費,便放話:誰能把她父親的醫藥費掏上,她就嫁給誰。
一時間小夥們紛紛泄氣,要知道陳父醫藥費高達500塊,普通農戶一年的收入只有50塊錢,這對於他們來說可是個天文數字。
卻沒成想,第二天曾國倫二話沒說直接把醫藥費交齊,陳美玲按照約定只能嫁給他。
陳美玲心性極高,平日裏最欣賞的是那種文化人,可曾國倫十八歲進了縣裏最大的木廠做工,是大字不識的莽夫一個。
昨天婚禮上,按照道理說,新娘子是要給公婆行跪拜禮,但陳美玲沒跪!
現在全村都知道曾家娶了個祖宗上門!
“嘭——”的一聲,曾國倫直接把手中嬰兒手臂粗細般的木棍徒手摺斷,聲音清冽,“大娘,這是我們家的事!”
牛淑芬被他這舉動嚇了一跳,感覺脖子都有些呼吸不暢,原本到嘴邊的話,又重新嚥了下去。
可是,等這害怕的心思略微退下去之後,她這臉色更加難看起來,扯着嗓門,手一拍大腿,嚎的比剛纔聲音還大。
……
牛淑芬哼了聲,吊起的小三角眼微眯,說出的話是越來越過分。
“大娘,你甚麼意思?”陳美玲嘴角的笑意一下子僵硬在臉上,眸色微閃,繼續問道:“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行爲叫誣陷,要不是看在咱們是一家人的份上,我可以直接把你告到上面去的!”
“哎呦喂,人家這學過書的就是不一樣,還敢拿這種話壓我,你以爲我怕你不成?!”牛淑芬“噌”的一下子從石凳上站起身來,捋了捋袖子,作勢要跟陳美玲動手。
陳美玲知道對付牛淑芬這種人就應該比她還不要臉纔行,自然沒怕的,抬腳正要上前,手腕突然被扯了下,曾國倫高大挺拔的身姿擋在她身前。
“大娘,你要幹甚麼!”曾國倫聽她如此的諷刺侮辱陳美玲,心中氣怒,丟下柴火,臉色陰沉的走到牛淑芬面前。
“你幹啥?!你還想打人啊!”牛淑芬被他嚇的往後退了一步,臉色倉皇的急吼道,“老二,你兒子要打我,要打人了!你還不管管。”
她這是在喊曾國倫的父親,曾家地。
“大娘,你甚麼時候看到我想打人?我只是站在這裏都不行嗎?”曾國倫薄脣噙着幾分冷意,那眼神分明是想把牛淑芬千刀萬剮。
要知道曾國倫十八歲進木廠做工,一身子的蠻力氣,傳聞空手能打死一頭牛。
牛淑芬頂多是個村裏沒見過甚麼世面的鄉野村婦,不害怕纔怪。
“大嫂,你可千萬別瞎嚷嚷,我家國倫待人最和善,怎麼會打人呢!”曾父聽到牛淑芬的聲音時,是想躲開的,可是,一聽這動靜,只能連忙從屋裏出來。
牛淑芬見曾國倫變臉變的那麼快,頓時一臉吞了蒼蠅的憋屈樣,氣急敗壞的說道,“你別笑,你剛纔那樣,看着就是想打人!”
“大娘,今天是我新婚第2天,你確定要在我們家繼續鬧下去?”曾國倫挑了下眉頭,彷彿牛淑芬再說一句話,他就要動手一般。
“鬧甚麼鬧,我這是在爲你好......”牛淑芬說起話來,心都發虛。
“大娘,如果今天你真的是爲了我們好,我們當然是歡迎。可你處處挑撥我們一家的關係,這擺明了是想過來挑事,你讓我們怎麼歡迎你?”陳美玲沒想到重活一世,跟前的男人還這樣寵她,不讓她受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