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慧從樓上摔下去死了。
第二天晚上，寢室外的走廊傳來沉悶的聲音。
走廊的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那聲音，越來越近。
1
佳慧被硬邦邦的地磚壓得冰冷。她臉朝上，透過眼淚糊掉的視線，看到李玲玉那張嘲諷和得意的臉，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你不是挺橫嗎，怎麼不繼續狗叫啦。”李玲玉一手緊揪住佳慧的秀髮，她看着佳慧，嘴角揚起一個猙獰的弧度。
佳慧咬住嘴脣，力圖保持鎮定，卻無法掩飾眼中的疼痛和羞辱。
她的雙眼空洞，沒有焦點，彷彿看穿了李玲玉，直接盯着我。我瞥了一眼她，那種眼神像是在責問我，又像是在懇求。
我無法言語，只能沉默地站在一邊，任由場面發展。
然後，李玲玉動作猛然一緊，就像是要把佳慧的頭給扯下來似的，一個珠串撞到了地板，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聲。我下意識地低頭一看，那是佳慧從不離身的項鍊，那是她媽媽留下來的。
那一刻，就像是觸發了佳慧內心深處的某個開關。她猛然反抗，兩隻手死死地抓住李玲玉的手腕，幾乎要把她的手指都給掐斷。
“還給我！你還給我！！！”她的眼睛驟然亮起，大喊道。
李玲玉和佳慧像兩隻盲狼一樣撕扯着，直到佳慧背部重重地撞到了護欄上。就在那一瞬間，我看見佳慧的眼神閃過一絲恐懼，然後身形消失在了黑暗中。
破舊的護欄在她身體的衝擊下斷裂，破碎的聲音在空氣中迴響，直擊我心底最深的恐懼。
接着是一個“嘭”的聲音，像是一個冰冷的鬼爪，狠狠地揪住了我的心。
我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全身的肌肉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我手腳無力地爬起來，摸索着走過去，心裏充滿了恐懼和迷茫。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身子，眼角餘光瞥到了地面，我幾乎要窒息。佳慧已經摔成了一灘爛泥，倒在血泊中，那血紅一片就像一雙怨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和李玲玉。
我無法動彈，只能看着那一地的鮮血，看着那一片血紅的眼睛。它們彷彿在告訴我，這一切的罪惡，這一切的悲劇，都與我有關。
……
2
第二天，黎明剛破，我被學校裏傳來的騷動聲喚醒。佳慧的屍體被發現，學校亂成一團，每個人都在瘋狂地討論着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一時間，充滿了焦慮和混亂，謠言也如野火一般開始蔓延。就在我心慌意亂之際，上第二節課的鈴聲剛剛敲響，警察就把我們宿舍幾個人叫了出去。
他們嚴肅的面孔，凌厲的眼神讓我驚恐不安，他們逐一詢問我們是否知道佳慧昨天幾點離開的寢室。我不敢看他們的眼睛，只能低頭，緘口不言。
宿舍裏的另外兩個女生，陳佳佳和徐瑩瑩。此刻，她們的臉色蒼白，連那雙驚恐的眼睛也顫動着。她們不約而同地搖搖頭，嘴脣緊抿，彷彿一言不發就能讓恐懼離自己遠些。
“昨晚......昨晚我很早就睡了，我......我不知道她幾點走的。”陳佳佳結結巴巴地說，那無盡的恐懼讓她話語都是斷斷續續的。徐瑩瑩則只是默默地低着頭，緊握着自己的手，眼淚滑過她的臉頰，悽然落下。
然後，警察的目光轉向了李玲玉。她依舊面無表情，她的冷靜讓人感到毛骨悚然。我看到她無動於衷地撒着謊，那雙眼睛緊緊地盯着警察，沒有任何猶豫或者心虛。
“我也很早就睡了，我沒有注意到。”她的聲音如此堅定，如此淡然，好像一切都與她無關。
然後，那雙刺眼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我餘光掃到李玲玉也在看我，她的目光帶着警告和威脅。
我深吸一口氣，那個祕密在心頭沉甸甸的。我勉強嚥下那顆恐慌的心，結巴着說：“我......我看到她出去了，但......但是，我......我並不記得是幾點了。”
我的聲音微弱而顫抖，我看着警察的眼睛，同時害怕地迴避着李玲玉的目光。
我害怕，我驚恐，但我不能說，不能說出李玲玉的威脅，不能說出我是知情人。我只能選擇沉默，把那個祕密，那個我和李玲玉的祕密，爛在肚子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