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子砸在河面上,噼裏啪啦,像是老天爺憋了許久的悶氣一股腦兒全泄了下來。
“狗天氣!”
溫七七裹緊了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蓑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河岸邊的爛泥裏。
手裏那破舊的漁網又一次沉甸甸地甩出去,盼着能撈上點啥。河裏的魚精得很,這種天氣更是不見蹤影。
河岸坡地上,躲雨的閒漢縮在歪脖子樹下,瞧見她這狼狽樣,鬨笑起來:“溫胖胖!別白費力氣了!這鬼天氣,魚王爺都回家抱婆娘了,還能等你?”
這年月的糧食稀缺,好在他們這個村子守着條河,可以摸點魚蝦充飢。
下雨天的時候,運氣好還能撈點河蟹和蚌類。
這些男人,和溫七七一樣,都是來碰運氣的。
“就是!你那死鬼男人都沒給你留條後路?跑啥買賣,別是跟哪個野婆娘跑了吧!哈哈哈!”
這溫胖胖是一年前被一輛小汽車丟在村口的,一起丟下來的還有倆不到三歲的娃。
聽說,她男人死了,孃家不願意她帶着兩個喫白食的在家裏混飯喫,所以被扔到這兒了。
寡婦門前是非多,誰見着都想調戲兩句。
溫七七猛地直起腰,啐了一口,狠狠罵回去:“放你孃的狗臭屁!老孃的男人是頂天立地的好漢!再滿嘴噴糞,小心老孃撕了你們的嘴!”
她聲音洪亮,帶着一股豁出去的潑辣勁,倒是把那些閒漢的笑聲壓下去幾分。
又試着撒了幾網,依舊一無所獲。
……
溫七七眼圈一紅,眼淚就掉了下來。
“王姨,你怎麼能把我們孤兒寡母的關在外頭?這房子是我媽的財產,你趁我媽病重住院的時候就勾引我爸,住進我家,這筆賬我都沒跟你算。”
“可我畢竟是軍嫂,你這麼對我,你良心上怎麼過得去!”
溫七七的音量放得奇大,安安見狀,也跟着哭,小胳膊抱着溫七七,哭得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平安的大眼睛看了看美玉,又看了看溫七七,然後張開嘴,也開啓大哭模式。
雖然乾打雷不下雨,但,動靜大。
娘仨的哭聲立刻音引來了街坊四鄰,全都走過來看熱鬧。
“她王姨,你這樣就不對了,孩子身上都被雨淋溼了,你咋還不讓人進門?”
“不管你們大人之間甚麼樣,但七七是無辜的,更何況還有倆孩子。”
“這個家,從衛老爺子在,就一直是衛家的,你們佔着人家的房子不說,還不幹人事?”
王美玉被溫七七說得一張臉臊得通紅,猛地開門罵道:“這是我們的家事,關你們甚麼事?!”
溫七七一見門開了,說了聲“謝謝阿姨嬸嬸們”,便推開王美玉,抱着兩個孩子就進了門。
“溫七七,你給我出來!”王美玉急得趕緊追了過來。
一進客廳,飯菜的香氣就撲面而來,餐桌上擺着紅燒排骨、辣子雞、鯽魚燙、西紅柿炒雞蛋和兩盤涼拌菜。
溫七七把兩隻小奶團放在桌邊,直接就給他們一人盛了一碗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