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小孩都會問父母自己是從哪兒來的。
最多的答案就是從來垃圾堆撿來的。
對於劉大寶來說,這句話就是實話,他的確是從垃圾堆撿來的。
按照劉老頭的說法,他撿了一輩子破爛,就這一次是真的撿到寶了,所以給撿來的兒子取名叫做大寶。
對於這個撿來兒子,他也真像是寶貝一樣痛着,自己捨不得喫喝也要買好奶粉給劉大寶養大,自己起早貪黑的撿破爛、收廢品也要供應劉大寶上學讀書。
好在這孩子也沒讓人失望,從小成績不錯,可偏偏考試發揮不理想,只上了個二流的大學,一邊上學一邊兼職打工,也總算畢了業。
劉大寶正忙着找工作,滿心計算着拿了工資就可以讓劉老頭好好享清福了,卻不想一個噩耗傳來,劉老頭竟然出了車禍。
據說是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突然跑上了馬路,劉老頭眼看一輛大車開過來也不減速,於是騎着收廢品的三輪電動車就擋在了前頭……
小女孩得救了,卻被家人抱着就走。劉老頭死了,交警卻判他佔主要責任,但好歹一條命也總算換了十二萬的賠款。
葬禮結束,劉大寶依舊有些昏昏沉沉,甚麼叫做子欲養而親不待,那種痛苦外人哪兒能明白?
即便親人也不行,就例如兩個叔叔。
“大寶啊,你爸這事兒算是了結了,這個賬我們得跟你交代一下啊。”二叔一本正經的說道,“人家大貨車賠了十二萬,不過扣除壽衣、火化費,還有回來後又打墓、棺材,亂七八糟的一共是兩萬八,還有請客的酒席兩萬二,這就是五萬了。還剩下七萬。前兩年爲了給你交學費,你爸沒少從我和你三叔這兒借錢,我們算了下大概八九萬還要多……”
一聽這話,劉大寶愣怔了一下。
要說爲了自己上大學,劉老頭借錢倒是真借過,當年高中畢業,自己說學費太貴不上了,劉老頭唯一對自己發了一次脾氣,然後也是唯一出去借過一次錢,好像是二叔三叔每家借了五千,再加上他所有的積蓄,總算是給自己交了第一年的學費。
可後來自己兼職打零工,生活費總是能自己解決了,再加上劉老頭收破爛賺的錢也足夠交學費的,哪兒又來了八九萬的外債?
……
“爸?”
劉大寶安撫着自己,肯定是因爲父親剛過世,自己還沉浸在他往日的諄諄教導中,所以出現了幻覺。
可父親的聲音卻並沒有停:“無非是點身外之物罷了,他們要就給他們好了,爸以後再給你置辦點好家業就行了……”
“爸?”
劉大寶再次試探性的在腦海裏叫了一聲,眼睛死死的盯着桌上的遺像。
遺像中劉老頭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似乎笑了,同時劉大寶耳邊響起劉老頭的聲音:“寶,你沒聽錯,就是我跟你說話呢。”
“你,你……”劉大寶心中驚駭,老頭這是變成鬼了?
“呵呵,寶別怕,我是死了,不過閻王爺說我是做了不少好事兒,功德無量,地府不收,讓我上了天庭。上邊給我安排了個活兒,說是讓我在天庭還幹老本行,撿點、收點神仙們不要的破爛廢品甚麼的,回頭我看看有甚麼好玩兒的,就給你留點,呵呵……”
劉大寶聽了這話有點哭笑不得,老頭還是老樣子啊,收了半輩子破爛,每次回來都仔細分類挑揀一番,卻也偶爾能得着點不太破的,都會特意給劉大寶留着。所以從小到大,劉大寶從來不缺玩具玩兒,不缺圖書看,甚至衣服、鞋子都是帶牌子的——雖然都是二手的。
“哎呀,這天庭電話費太貴了,不多說了,那甚麼,記住一定不要衝動啊,有話好好說,實在不行他們要甚麼就給他們好了,以後我不在了,你也不用和他們來往了,只是別腦袋一熱,做錯了事兒就不值得了啊……”
劉老頭急匆匆的說了一通,然後桌子上的遺像,嘴角又耷拉了下來,恢復了原來模樣……
“爸?”劉大寶在心裏又試探着叫了一聲,不過劉老頭的聲音卻沒回應。
看來是掛“電話”了。
“大侄子,怎麼樣?考慮好了嗎?”三叔笑嘻嘻的問道。
劉大寶轉過目光,看了一眼這兩位親叔叔,卻是沒了剛纔的憤怒。
……
有些人就是不講理的。
本來就是打定主意要奪你家產,又怎麼可能和你講理呢?
所以早有準備的大哥、二哥,大姐夫、二姐夫一聽到屋裏的動靜,二話不說就衝進來了。
二哥性子最衝動,上來二話不說一腳就往劉大寶身上踹。
劉大寶急忙躲閃一下,還是被踹中了後腰,一個趔趄撞翻了桌椅。
還沒等他爬起來,大哥也一腳踢上來,踢得劉大寶又一個踉蹌,撲倒在堂屋門口……
好漢不喫眼前虧,打不過就先跑啊。
劉大寶不等他們圍上來,趁機就往門外躥出去。
那四位卻是不依不饒的追了出來,跑得那叫一個賊快。
劉大寶堪堪衝到大門口,感覺着背後他們快追上了,卻是猛然停腳,蹲在地上。
可後邊緊跟着的二姐夫卻是剎不住腳步,小腿一下撞在劉大寶的後背上,整個人就撲飛到了大門外,摔得七葷八素。
後邊緊跟着的大哥,也沒能及時停下,好在他的速度稍微慢了半拍,撞到劉大寶後,人倒是沒飛出去,卻也一個踉蹌,腦袋撞到了門框。
再接着是二哥,一看這架勢,卻是直接跳起來,一腳飛踹在了正準備起身的劉大寶後背上,劉大寶一個踉蹌,也被踹飛出了大門外……
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等到看熱鬧的鄰居叫來村長,劉大寶已經被揍得爬都爬不起來了。
村長雖然明知這事兒兩個當叔叔的欺負撿來的侄子,可終究二叔、三叔面子比他大,乾脆和稀泥的勸幾句,再訓兩下,就讓各回各家,各治各的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