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笑一襲大紅鳳袍,站在太和殿外最高的平臺上,身後是臥着雲龍的九十九重石階。
她手裏是一把帶血的匕首,頭上的鳳冠不知被丟到了何處,秀髮凌亂散落,映着蒼白的臉,狼狽不堪。
手執長劍的禁衛軍將她團團圍住。
“奉四王爺旨,沈笑夥同敵國,謀害太子,罪無可赦,還不束手就擒!”禁衛軍扯着嗓子,大聲呵斥。
古道岸邊琴瑟和鳴,生死相許。
她委身入宮爲他鋪路,卻換來一句罪無可赦?
“我沒有刺S太子!”沈笑緊握着匕首,身子止不住地顫抖,努力壓制着心底滔天的怨,“我要見四王爺!”
今天是她與太子大喜之日。
鸞轎自玄門而入將她護送進大明宮內。
表姐蘇玥親自送嫁,大禮過後,親手爲她與太子遞上合巹酒,喝過酒後她昏昏沉沉睡下,再醒來時太子已然被匕首正中心臟斃命。
而她手裏,就握着那把帶血的匕首。
侍衛大喊“刺客”,她被侍女拉着倉皇逃至此處,侍女不見了,而她前有追兵,後無退路。
“我沒有刺S太子!”沈笑咬牙,舌尖有淡淡的血腥味,再一次重申道。
“妹妹,你行刺太子我便是人證,若非姐姐機警,只怕連我都要命喪你的寒山匕首之下。”一道虛僞且得意的聲音自禁衛軍後緩緩響起。
看着蘇玥捧着包裹着錦緞的手腕,隱隱有鮮血映出,只是那抹鮮紅,也蓋不住蘇玥笑吟吟的目光。
……
“李婆子慎言,清水閣走水跟我家小姐有甚麼關係!我家小姐纔是受害者!”扶着沈笑的婢女臉上黑乎乎的,卻也氣憤開口。
蘇卿卿,沈笑捂着心口,武德將軍的私生女,自小流落在外,半個月前才被接回來,卻慘遭武德將軍府裏從上到下的羞辱打罵,就連一個掃地的,都能對她損上兩句。
記憶零碎,關於蘇卿卿的好多東西,沈笑記不起來。
可她知道,從今起,沈笑死了,她是蘇卿卿。
“哼,受害者,只怕這火就是這小蹄子放的,這苦肉計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賤種就是賤種,跟她的狐狸精死鬼孃親一個德行。”李婆子斜睨了蘇卿卿一眼,冷哼出聲。
“死老太婆,你別太過分了!”婢女氣急,驀然起身,雙手叉腰,竟露出一副要幹上去的架勢。
“鄉野丫頭就是這麼不知所謂,不懂規矩!老婆子今天就教你做人!”李婆子怒目一瞪,擼起袖子,肥厚的手掌當即朝着婢女扇去。
巴掌還未落下,李婆子手腕忽而一涼,她心下一愣,卻對上一雙森冷的目光。
蘇卿卿髮絲凌亂,沾着灰燼的臉上神色寡淡,唯獨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散發着懾人的冷光。
“你!”李婆子抽了抽手腕,下一刻卻見蘇卿卿纖細的指尖以一種奇怪的姿勢一扭。
“啊……”李婆子驚叫出聲,她連着後退,一手扶着手腕渾身顫抖不止,整個手掌晃悠悠地掛在手腕上,顯然手腕已經斷的徹底。
蘇卿卿眯了眯眸子,緩緩上前,優雅抬手,狠狠落下。
“啪。”清脆的聲響在漸熄的火勢下格外響亮,
李婆子的臉頰頓時紅腫起來,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蘇卿卿,愣是半天沒出聲。
“這一巴掌,是還你的。”蘇卿卿涼涼出聲,她環顧四周,掃過一個個想動手卻遲遲沒有動作的僕人,無形的壓迫感頓時縈繞開來。
……
蘇卿卿掀開簾子,映入眼簾的是黑沉沉的城牆,馬車自玄門而入,一路直奔大明宮。
熟悉之景恍如隔世。
蘇卿卿眸色漸暗,深夜送嫁,一路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怎麼看怎麼詭異。
“小姐,到了。”
婢女名喚子衿,說是自小一起長大的,蘇卿卿記憶模糊,單憑她不畏懼李婆子幫着她想幹架那抹氣勢,蘇卿卿覺得姑且可以信任。
一路上沒有機會與她攀談,便也對現下情況不甚明瞭。
下了馬車,大明宮外綴着紅綢,燭火搖曳,只有一個黑衣侍衛站在宮門口,格外冷清。
“皇上行動不便,故而還請娘娘移步入內,一切禮節皆免,入了大明宮,從今起您便是東來皇后了。”侍衛沉聲開口。
東來皇后?蘇卿卿大驚。
她身死之日,太子已死,君淺登基,蘇玥信誓旦旦告訴她會成爲皇后,而今這是甚麼情況?
只是一想到在這大明宮裏的會是君淺那個僞善的仇人,蘇卿卿隱在袖間的雙手緊握成拳,連呼吸都沉重起來。
她一步一步踏進大明宮。
大明宮裏光線昏暗,泛着淒冷之色。
巨大的明黃色幃幔之後坐着一道身影,身着龍袍,目光低垂看不清眉目。
蘇卿卿深吸一口氣,緩步而入,伸手就要掀開幃幔,只是手才觸及到幃幔,便是一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