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秧苗風暴起
清晨六點,清河鎮農貿市場已是人聲鼎沸。空氣裏混雜着泥土、蔬菜和新鮮秧苗的獨特氣息。在“婉芬良種”的攤位前,楊婉芬正細心地整理着秧苗。她四十出頭,衣着樸素,眼神卻帶着一種與尋常攤販不同的沉靜與專注。前排是品相極佳、根系發達的新品種“青禾1號”,旁邊整整齊齊碼放着老主顧微信預定的秧苗捆。
“楊姐,早啊!今天這‘青禾1號’看着真精神!”隔壁賣菜的老張頭招呼道。
楊婉芬笑着應了聲,剛拿起一把秧苗準備遞給一位熟客,市場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以李村村長李有德爲首,十幾個村民氣勢洶洶地圍了過來,瞬間將她的攤位堵得水泄不通。李有德五十多歲,黑紅臉膛,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他身後跟着的村民,個個臉上帶着憤怒和一種被愚弄的激動。
“李村長,早。這是新到的‘青禾1號’,抗病性強,出秧率......”楊婉芬拿起一把品相最好的秧苗,像往常一樣介紹。
“啪!”
話未說完,李有德猛地揮手,將她手中的秧苗狠狠打落在地!翠綠的嫩苗摔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緊接着,幾隻穿着膠鞋的大腳就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瞬間汁液四濺,嫩葉被碾入泥濘。
“呸!甚麼狗屁‘青禾1號’!黑心爛肺的東西!”李有德指着楊婉芬的鼻子破口大罵,“一把秧苗你敢賣十塊錢?兩把十塊?你當我們的血汗錢是大風颳來的?!人家‘翠蘭優選’直播間,高科技秧苗,才賣9角錢一把!9角!你良心被狗吃了?!”
“對!黑心奸商!賺這種昧心錢,不得好死!”
“就是!隔壁村用了‘翠蘭優選’的苗,聽說長得可好了,100%出秧!你那是甚麼破爛玩意兒!”
“砸了她的攤子!看她還敢不敢坑人!”
羣情激憤,污言穢語像冰雹一樣砸向楊婉芬。她心頭一緊,但多年沉澱的素養讓她迅速冷靜下來。她沒有爭辯,而是從攤位下的防水箱裏,拿出了一疊文件。
“李村長,各位鄉親,你們先別激動。看看這個,”楊婉芬將一份蓋着紅章的《‘青禾1號’秧苗檢測報告》和一份清晰的進貨單複印件遞過去,“‘青禾1號’是農科院合作項目,有正規渠道,進價確實要4塊多一捆。我的定價在合理利潤範圍內,而且品質有保證,去年咱們好幾個村用了,收成都......”
“看個屁!”李有德看都不看,一把將報告和單據打飛,紙張散落一地,瞬間被踩上泥腳印。“少拿這些假玩意兒糊弄人!人家楊翠蘭可是大網紅,在直播間說得清清楚楚,她那秧苗是航天育種、基因改良的高科技!才9角!你這種黑心貨色,肯定是以次充好!”
“就是!假報告誰不會弄?當我們傻啊?”
……
第二章:插秧媛的“高科技”
回到家,丈夫王建軍看到楊婉芬失魂落魄、身上還沾着泥點的樣子,嚇了一跳:“婉芬?怎麼了?出甚麼事了?秧苗出問題了?”
楊婉芬疲憊地坐在椅子上,將早上的遭遇原原本本說了出來,包括李有德的威脅。王建軍聽完,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豈有此理!‘青禾1號’是我們跑了多少趟農科院,做了多少次實驗纔拿到的!成本就在那裏放着!他們......他們怎麼能這樣?那個甚麼9角的秧苗,絕對是騙子!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那肯定是劣質苗,種下去要出大問題的!”
“我知道,”楊婉芬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憤怒沒用。關鍵是他們說的那個‘翠蘭優選’......”
話音剛落,正在讀高中的女兒王小慧拿着手機跑了過來,小臉上滿是驚詫:“媽!爸!你們快看!這個直播賣秧苗的,是不是表姑楊翠蘭啊?”
楊婉芬接過手機,屏幕上赫然是一個穿着緊身高開叉旗袍、妝容豔麗的年輕女人,正在一片剛翻過的水田裏,扭捏作態地插着秧苗。背景音樂是曖昧的網絡神曲,她時不時對着鏡頭飛吻,或者故意彎下腰露出胸口和大腿。彈幕瘋狂滾動:
“五十歲美豔插秧大媽勾我心!”
“旗袍開叉到腰,純欲天花板!”
“姨姨好美!買買買!支持助農!”
“9角良心價!打倒黑心奸商!”
不是她那個從小攀比成性、好逸惡勞的表妹楊翠蘭又是誰?楊婉芬的心猛地一沉。
“老婆你看!”王建軍指着屏幕一角,那裏有幾個熟悉的身影正在賣力地幫忙搬秧苗捆,對着鏡頭豎起大拇指——正是李有德和幾個上午帶頭砸攤子的村民!
“李村長他們......還有那幾個......”王建軍氣得聲音發抖,“楊翠蘭她這是在幹甚麼?插秧媛?她懂甚麼秧苗!”
此時,楊翠蘭在直播間裏,用嗲得發膩的聲音“哭訴”:“家人們~幫幫小妹吧!小妹回鄉助農,就想讓咱農民伯伯用上便宜的好苗子!可有些人啊,就見不得鄉親們好,賣高價黑心苗!大家點點關注,下單支持,把咱們‘翠蘭優選’的高科技秧苗帶回家!9角一把,虧本助農!只有三天優惠哦!”
鏡頭適時給到李有德。李有德滿臉堆笑,對着話筒大聲喊:“我李有德代表李村全體村民證明!‘翠蘭優選’的秧苗,那是頂呱呱的高科技!比某些黑心攤販的爛苗子強一百倍!大家放心買!趕緊來幸福鎮(楊翠蘭直播所在的鄰鎮)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