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東方文化酒店。
阮懷卿瓷白纖細的手緊緊捏着房卡,在看到房門上的“1101”時,她的腳步微微頓挫,臉色也煞白駭人。
停頓片刻,她深吸一口氣,抬手理了理搭在胳膊上的毛巾,敲響了房間的門。
她的打扮很別緻,藍色七分袖上衣,藏青色長裙,纖細勻稱的小腿上穿着白色長襪,腳蹬一雙黑色小皮鞋,遠遠看去,儼然就是從影視劇裏走出來的民國女學生。
這樣的週末,阮懷卿本該與同學朋友一起在大學校園肆意玩耍享受,但因爲養父的病,她只能利用一切課後時間打工賺錢。
養父的病能治好,手術費只需要三萬塊錢,但若是沒這三萬塊錢,就只能絕望等死。
涉世未深的女孩兒已然沒有其他路可走,只能咬緊牙關艱難掙錢,只有這樣,纔有希望留住唯一親人的命。
她作爲臨時的客房服務生,按照客房主管花姐的吩咐,前來送毛巾。
據說客人是個慈祥的老爺爺,出手很大方,小費給很多。
裏面無人應答,她用手中的房卡打開門,裏面黑漆漆的一片,一絲亮光都沒有。
濃郁的玫瑰香撲面而來,帶着難以言喻的躁動與不安。
阮懷卿慢慢走進去,身後的門自動關上,隨着一聲輕微的關門落鎖聲,她的心也猛然狂跳起來。
“有人嗎?請問有人在嗎?我是來給您送毛巾的。”
她聲音軟糯嬌柔,帶着掩不住的顫抖,聽着很是讓人心疼。
沒有人回應她。
……
五年後。
北城某家高端拳擊館內,顧見深正在練習拳擊,下手極狠,陪練的祕書呂曉川險些被他給捶死。
“顧總,休息會兒,你讓我休息會兒,我腦袋快炸了。”
饒是呂曉川戴了護具,但渾身還是覺得疼,導致現在一看到總裁抬手,他就下意識想要抱頭鼠竄。
他跟了總裁六年,總覺得他是個莫得感情的賺錢機器,除了做生意之外沒有半點興趣愛好,唯一的消遣,就是打拳,還踏馬總讓他做陪練。
顧見深神色冷峻冷掃過躺在地上大口喘氣的呂曉川,他走到場地邊,拿起礦泉水,仰頭直接將剩下的水都一口氣喝下去。
一低頭,只見一個小男孩正仰頭看着他……手裏的礦泉水瓶。
“叔叔,能把那個瓶子給我嗎?”
礦泉水瓶?要這個?幹嘛用?
“這個瓶子能賣一毛錢哦,你送給我好不好?你看,我已經撿了十九個,差一個就能賣兩塊錢了,我媽媽快過生日了,我和姐姐要攢錢給她買禮物。”
小男孩笑眯眯揚起手中的袋子,果然,裏面放着一堆破瓶子。
皺了皺眉,又看了看手中的瓶子,顧見深並沒有即刻將瓶子遞給那小男孩。
反倒是拳擊館負責人秦冬衍一臉驚慌奔了過來。
“哎喲,小祖宗,你怎麼又跑進來了?不是說了嘛,讓你和你姐姐在外面玩耍,你……”
話音未落,只聽外面又傳來一陣喧譁,旋即,有小孩子的哭聲傳來。
……
聽到這聲音,顧見深的眼神微微一暗。
這聲音嬌嬌軟軟又帶着不退縮的堅定,勾起了他心中某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他能確定,自己在哪裏聽到過這個聲音,而且這道聲音出現的契機,對於他而言是特殊的。
可當望向女人尚顯稚嫩的面容,他又猶豫了,這張面孔是陌生的,全然陌生的!
“你就是這兩個小野種的媽媽?”
小胖媽媽比阮懷卿高出半頭來,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阮懷卿的鼻子怒吼。
“你看看,你看看你養出的好女兒,將我兒子給打成甚麼樣了?一看就是沒家教的野種,就你這種女人,呵,搞不好就是出去賣的,被男人弄大肚子後拋棄了。”
這話聽上去着實刺耳,連呂曉川都有些聽不過去了。
這解決問題歸解決問題,上升到人身攻擊算甚麼?
“首先,我女兒打人肯定是不對的,來,錢錢,給他道歉。”
阮懷卿側身,將女兒從背後拉出來,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商榷的堅定。
錢錢一臉委屈,眼中閃爍着亮晶晶的光芒,卻還是聽媽媽的話。
“對不起。”
說罷對不起,錢錢眼眶的淚終是沒忍住,終是從瓷白的臉頰滾落。
這眼淚落在地上,似乎也落在顧見深的心中,灼痛了他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