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孟小姐,您確認要退掉所有康復項目、藥物,還有專家會診的預約嗎?”
電話那頭的護士語氣遲疑,像是不太敢信。
也是,幹這行這麼多年,估計頭一回碰上家屬自己主動退錢,病人還活得挺精神。
“對,全退。”
“好,退款總共八萬三千四百三十二元,會按原支付路徑退回。”
我應了一聲。
電話一掛,我又低頭看了眼那本影集,順手摸了摸牀頭櫃那塊鬆動的木板,手都抖了。
要不是今天我無意中碰到它晃了一下,怕是到死都不會知道櫃子夾層裏藏了這麼多東西。
相冊被包得嚴實,每張照片後面都工工整整寫着時間、地點,還有一句祝福。
我一張張數,不多不少,九十張。
從雪花蓋頂的長白山,到陽光刺眼的海邊沙灘;從一眼望不到邊的草原,到藏在山裏沒人知道的古宅。
天南海北,風景換了又換,可照片裏的人,始終是那三個——陸時嶼、他媽,還有那個笑得甜得過分的女孩。
更刺眼的是,每隔幾張,照片背面就多一行陸時嶼寫的字。
“暖暖,嫁給我好嗎?”
……
2
瞅了眼手機,都快十二點了。
陸時嶼發來一條語音,問我到哪兒了。
我反反覆覆聽了幾遍,最後還是沒硬起心腸,總不能讓人家娘倆在郊區的冷風裏乾等着。
一邊罵自己太軟,一邊換了衣服就往外走。
等我到機場時,不光看到陸時嶼母子,居然還有莫暖心也在。
他外衣披在她肩上,頭低着,靠得很近,好像在問她凍不凍。
我沒立刻下車,按了兩下喇叭。
陸時嶼這才注意到我,過來敲了敲車窗,催我趕緊下車搭把手。
他自己倒是很周到,先替莫暖心拉開車門,讓她坐了進去。
也是,機場從來不缺車。可誰樂意接一個坐輪椅、動不了的老太太呢?尤其那輪椅還死沉死沉,沒法摺疊,上車下車都費勁。
我從後視鏡裏瞄了眼後排的莫暖心。
她大概感覺到我在看她,轉頭看了我一眼,臉有點紅,順手就把陸時嶼的衣服脫了下來。那一瞬間,手指上的戒指亮得刺眼。
“嫂子好,我和時嶼哥是鄰居,打小就認識。這次碰巧遇上,乾媽說一起回去,你可別多想。”
換作以前,我可能還會冷冷地說幾句,暗示她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