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孃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出征前,會把我舉得高高的,笑着對阿爹說:
「等我回來,就給我們的承恩換個大宅子,再也不讓你跟着我喫苦。」
那時候,阿爹的眼睛裏像有星星,亮晶晶的。
他會一邊幫阿孃整理盔甲,一邊絮絮叨叨:「我不要甚麼大宅子,只要你平安。」
可阿孃現在回來了,帶着赫赫戰功和皇帝的賞賜,也帶回來一個漂亮的皇子叔叔。
我們是搬進了大宅子,可這個宅子裏,好像沒有我和阿爹的位置了。
皇子叔叔住進了最大、最向陽的院子,叫「拜月軒」。
而我和阿爹,被挪到了府裏最偏僻的角落,院子裏只有一口枯井和一棵掉光了葉子的槐樹。
阿孃說,皇子叔叔身子嬌貴,見不得我們這些鄉野村夫的粗鄙氣。
我拉着阿爹的衣角,小聲問:「阿爹,我們是粗鄙氣嗎?」
阿爹摸着我的頭,沒有回答。
他的手很涼,不像以前那樣暖烘烘的。
他只是彎腰,把我腳上一雙磨破了洞的舊鞋脫下來,換上他剛剛用血染過的、嶄新的鞋子。
「承恩」他低着頭,聲音有些啞,「鞋子合腳嗎?」
……
皇子叔叔很不喜歡我。
他當着阿孃的面,嫌惡道:
「將軍,承恩甚是可愛,只是......只是我自幼在宮中長大,聞慣了薰香,對這泥土氣有些過敏,一聞就想咳嗽。」
所以,他讓下人給我準備了新的衣服。料子滑溜溜的,像蛇皮一樣,穿着一點也不舒服。
顏色也像他一樣,花裏胡哨的。
我不肯穿,抱着阿爹給我做的弓箭,躲在阿爹身後。
「我不想換。我有阿爹給我做的襖子,很舒服。」我小聲說。
皇子叔叔身邊最得力的張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走過來,「公子,皇子殿下也是爲你好。將軍府的嫡長子,怎能穿得如此寒酸?」
阿爹把我護得更緊了,他抬頭看着張嬤嬤,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我的兒子,穿甚麼由我這個當爹的做主。就不勞你們費心了。」
張公公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正在這時,阿孃從外面進來了。
她剛下朝,還穿着那一身威風凜凜的紅袍鎧甲,身後跟着的親兵都低着頭,不敢看院子裏的官司。
皇子叔叔立刻跟阿孃告狀:
「將軍,你可算回來了。我好心給承恩送些新衣,兄長......他不但不領情,還說我多管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