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的時候,我爺爺便戳瞎了自己一隻眼睛!
他說這是在保我的命!
九指摘星,千卦不落,說的就是我爺爺。
風水相術,天命賒刀,是我家祖傳本事,爺爺更是家族中最傑出的一代,一生髮刀三千六百把,無一不準,恩澤蒼生功德圓滿。
毫不誇張的說,爺爺就是玄門術士中的傳奇,是無數術士心中的信仰。但也因此泄露天機,要遭受天譴!
絕後!
這天譴落到了我身上。
我媽剛生下我便大出血死了,跟我同一天出生的嬰兒全部夭折,醫生從血泊中抱出我的時候,任憑護士怎麼掐我我都沒有哭聲,後來她們才發現,我當時根本就沒有心跳。
後來是爺爺以賒刀醫字術,硬生生戳瞎了自己的一隻眼睛,我才活了過來。
因此爺爺爲我卜了一卦,只得到了八字批語。
“賒刀天譴不過十八。”
說的便是我,所以爺爺給我取名王十九。
儘管爺爺平時說我是個討債鬼,但從這個名字便清楚他老人家對我抱有多大的期望。
在我六歲那年,爺爺做出了一個決定,玄門五仙之一生平註定賒刀三千六百早已經功德圓滿,封刀禁術的天卜鬼算王陸。
將犯禁賒刀,向人間賒出第三千六百零一刀!
……
翠芬媽淹死在了河裏,一個常年在河邊打漁的人能淹死在河裏,奇怪吧?但也不奇怪,這都是因爲我。
爺爺知道後大怒,將我罰跪於神龕前。
我自知大錯,不敢吭聲。爺爺站於一旁,雙手負後,像一顆千年古松。
良久,爺爺突然輕嘆一聲:“時間到了!”
說罷,轉身走出了家門。
屋外傳出陣陣吹打的聲,哭聲,還有嘆氣聲。
“都是我啊,我沒用啊,沒把你撈上來啊!媳婦我對不起你啊!”
“翠芬爹別哭了,誰也想不到你會腿抽筋不是?”
“是呀,照顧兩個娃好好撫養他們長大成人,纔對得起娃她娘啊。”
......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我不斷哭着,掐斷了耳邊的巽卦,翠芬一家的聲音戛然而止,這是聽風咒八卦咒印之一,能化卦爲清風聽人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人推開,一條並不高大的身影佇立在我面前,我抬起頭來哭嚎道:“爺爺!”
爺爺身上的爛瘡越來越嚴重了,整張臉上沒有一塊好皮,他伸出滿是爛瘡的手抹掉我的眼淚,輕聲道:“十九,知道錯在哪了?”
我茫然的搖了搖頭。
……
子鼠年,初春,冬雪消融。
每年這個時候其實才是一年當中最冷時,爺爺曾和我說這叫倒春寒,跟古時候戰場上的回馬槍一樣厲害,最是凍S少年。
將十把菜刀,十把剪子放進特製的長布包中,我換上一身長袍,金刀銀剪子用絲線串好掛在腰間,將爺爺留給我的煙桿放進布包。
來到爺爺靈位前點上三柱清香。
“爺爺,孫兒十七歲已過,今天就要動身去金陵夏家,望爺爺保佑孫兒此行順利。”將清香插入香壇之中,我叫出兩字。
“黑龍。”
一條渾身漆黑無雜色,雙目盡黑的山東細犬從裏屋躥出,搖着尾巴吐着舌頭在我腳邊轉悠,這就是爺爺於這方天地立誓爲我求來一條守山犬。
天生陰眼,犬吠山林猛獸退避,鬼邪驚懼,最是能食魂吞鬼。
距離爺爺去世已經兩年多,我已經步入十八虛歲,準備了良久,我才決定遵照爺爺的遺囑去金陵找夏林夏詩韻父女履行約定。
關上王家大門,我向翠芳家破敗的老屋看了一眼,當年因爲我算錯的原因,導致翠芬她娘淹死在村頭河裏。
這些年來我一直對她心懷愧疚,爺爺死後沒多久她家就搬走了,希望日後還能見到她讓我能夠彌補。
深吸一口氣吐出,這兩年來我一直深居簡出極少出門,爲的就是今天從肩上擔着的布包中抽出三炷香點燃大聲道。
“大象無形,莫問天機。賒刀取運,爛賬收命。賒刀一脈王十九今日下山,敬天地山澤神鬼人妖。”
朝身前虛空九拜,三香入地我踏上前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