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棲月,若不是你救下重傷流落民間的太子,悉心照料三年,太子想必早已不在人世,你立下了不世之功,想要甚麼賞賜?”
崔棲月猛地抬頭,龍椅上明黃色的身影刺得她眼睛發疼。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死在東宮最冷的那個冬天,被一羣宮女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裏。
“崔棲月?”皇帝見她久不答話,又喚了一聲。
她這才確信自己重生了,重生在命運轉折的這一刻。
前世,她就是在這裏,滿心歡喜地選擇了嫁給蕭暮。
“民女……”她壓下洶湧的情緒,聲音卻還是顫的,“求陛下爲棲月賜一門親事。”
皇帝捋須微笑:“朕早聽聞太子失憶期間已與你許下終生。你雖出身寒門,但心地良善,朕可立你爲太子妃。”
“不!”崔棲月幾乎是喊出來的,她重重磕了個頭,“民女不想做太子妃,只求與太子殿下結爲義兄妹。民女……民女真正想嫁的是鎮北王世子謝逐風,求陛下成全。”
大殿上一片死寂,皇帝手中的茶盞“咔”地一聲擱在案上:“你說甚麼?謝逐風?”
“你可知他是聞名京城的紈絝?身邊女子如過江之鯽,你當真要放棄太子妃之位嫁他?你不是愛慕太子,早已與太子定情?”
是,她的確和蕭暮定了情,他亦風光霽月,堪爲良配。
可前世,他,又是如何對她的呢?
那年,她下海採珠,遇見了身中數刀重傷昏迷的蕭暮。
……
“東宮不是漁村,孤的太子妃當賢良淑德……”蕭暮聲音淡漠,“若你將鄉野蠻橫那套帶入東宮,孤隨時會休棄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捅進崔棲月心口。
她看着蕭暮抱着姜玉瑤要離開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們朝夕相處三年,他難道不知道她是甚麼樣的人嗎?
她想起定情那夜,她也曾忐忑地說:“你的身份未明,若有人找你回去,你若是甚麼貴公子,我這樣的鄉野女子……”
“阿月。”少年蕭暮捧着她的臉,眼中盛滿星光,“我此生唯你而已。”
如今同樣一雙眼睛,卻冷得讓她發抖。
“蕭暮!”她不知哪來的勇氣,開口喚住了他,問出了兩世都不解的問題,“爲何……你失憶時,與現在待我判若兩人?”
蕭暮背影一僵,卻沒有回頭:“那時孤記憶全無,世界裏只有你一人。如今,孤是要繼承大統的太子。”
“家國、臣民、社稷均排在你之前,你若只想要情,便不該嫁我。”
“來人,崔氏女今日德行有虧,將其關入靜室反省三日!”
靜室是宮中罰宮女的地方,冬日裏陰冷潮溼,連牀被子都沒有。
崔棲月被拖走時,最後看見的是蕭暮小心翼翼抱着姜玉瑤離開的身影,再沒看她一眼。
靜室比想象中更冷。
沒有炭火,沒有厚被,只有四面透風的牆壁,每日清晨,一個小太監會送來一個硬得像石頭的饅頭和一碗結着冰碴的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