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上屍橫遍野,惡臭熏天。
一輛灰撲撲的馬車呼嘯而來,趕車的兩個小廝臉上帶着面巾都擋不住這一陣陣讓人反胃的屍臭味兒,噁心的叫人直皺眉。
兩人手腳麻利的將車上的一個草蓆子捲起來的屍身給扔了下來。
“成了,走走走!攤上這麼個差事可真是晦氣。”
“誰讓咱兩腦子蠢,沒給那新來的管事劉媽媽塞紅包,人家可是新夫人帶來的心腹,你不孝敬,有的是苦頭你喫。”
“今日新夫人進門兒,咱這位舊的也總算是熬死了,不然這場面還不知道多尷尬啊哈哈。”兩人一邊爬上車,一邊調侃了起來。
“呵,你還真當這是巧合呢?新夫人進門的日子是早早的就定了的,這位的死期,也是早早的就定了的。”一個小廝壓低了聲音道。
另個小廝面色微變,自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爬上了車,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躺在亂葬崗的草蓆子,嘆了一聲:“她也是個苦命人。”
不過,他們能給的同情,也只是一聲嘆息而已。
兩人不再久留,一抽馬鞭,便駕着馬車飛快的跑了。
屍山堆裏,那捲草蓆子被大風一吹,包裹起來的草蓆被吹開。
裏頭安靜的躺着一個面白如紙的女人。
她衣衫陳舊單薄,髮絲凌亂,卻依然可看得出那精緻的容顏。
凍裂開的粗糙十指動了動,混沌的意識讓她有些茫然。
她是已經死了,還是快死了呢?
……
“大姐姐,你聽到我說話了沒有?”沈梨雨語氣裏隱隱有些不耐煩了。
今天沈昭昭已經不是第一次無視她了。
沈昭昭轉頭看向她,笑的眉眼彎彎:“聽到了,我會跟祖母說趙家退親的事的。”
沈梨雨微微放心了些,又堆起笑來:“還有你和遇春哥哥的事,也得說呀,不然家裏肯定還會給你定別的親事的,爲了你和遇春哥哥的幸福,你可得拼一把纔行的。”
沈昭昭鄭重的點頭:“我知道了。”
沈梨雨滿意的點了點頭,總算還是聽話的。
沈昭昭梳洗完畢,穿了一身玉色繡折枝堆花襦裙,頭上挽了個朝雲髻,兩邊插着八寶翡翠菊釵,落下的兩束流蘇都是琉璃珠子串出來的,走起路來叮噹悅耳。
沈梨雨看着她那兩隻釵眼熱不已,她知道這是嫡母王氏在沈昭昭生辰時送的一對釵,那上面的翡翠都綠的出水了,更別提那樣精細的琉璃珠子穿成流蘇,這在整個京都城也難找出第二件來。
那女人也就知道用這些好東西討好沈昭昭,對她便用些不入流的東西應付。
沈梨雨心有不忿,早晚得把這一對釵也搶來,等她來日嫁得高門趙家,看那王氏還會不會後悔如今沒有拿這些好東西來討好她!
沈梨雨挽着沈昭昭的手,兩人一起去了壽安堂,給祖母請安去。
沈老太太是個有福氣的人,生了二子一女,如今也是膝下子孫成羣,沈家如今的繁盛少不了她的深謀遠慮,只是這老太太一向嚴厲,畢竟是雷厲風行了一輩子的人了,小輩們瞧着她,大都是有些害怕的,包括沈昭昭和沈梨雨。
壽安堂的裝飾便沒了那麼浮誇,反而十分簡樸,老太太如今年紀大了,開始喫齋唸佛了。
堂屋內,老太太在正上首的軟榻上半靠着,沈家的幾個兒媳孫輩們,都已經到了,正在屋裏閒聊。
“孫女給祖母請安。”沈昭昭和沈梨雨一同進來,便規規矩矩的屈膝行禮。
……
沈昭昭卻沒有回沈永辛的話,只是坐到了祖母的身邊,小心翼翼的開口:“祖母,我有件事,要跟您說。”
沈梨雨眸光一亮,總算是要說了!
“何事?”
沈昭昭轉頭看了一眼沈梨雨,沈梨雨立馬衝着她使眼色,讓她快說。
她們兩個的小動作,自然也是落在了老太太的眼裏的。
沈昭昭這才道:“祖母,我不想要趙家的那門親。”
滿屋子人都驚了一驚,這丫頭又要整甚麼幺蛾子?這親事都快定下了,現在悔親,趙家不得撕了他們家?
老太太沉着臉道:“爲甚麼?”
沈昭昭低着頭道:“我想要和常家表哥家結親,雖然他家是窮了些,但是表哥爲人上進,已經中了舉了,明年的春闈,肯定可以中進士的。”
王氏立馬道:“那常家是個甚麼小門小戶?且不說還沒中進士,就算中了進士也只能分個小官來做,怎麼配得上你?”
王氏雖說不是她親孃,可卻實實在在的事事都在爲她考慮。
只可惜前世她瞎了眼,以爲王氏就是故意不讓她痛快,想要阻攔她的幸福,一意孤行的忤逆不說,還說了許多讓王氏下不來臺的話。
“哪個常家表哥?”祖母狐疑的問。
王氏無奈的道:“就是個七彎八繞的親戚,都出了五服了,今年窮的來我們府上打秋風了,我給了些糧米銀錢就讓走了,誰曾想讓大姑娘······”
沈昭昭立馬反駁道:“纔不是!四妹妹說了,遇春哥哥才高八斗,中了進士,進了朝堂,憑他的本事,一定可以加官進爵,給我幸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