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門口,今日罕見的來了一名要棄夫的女子。
“依晉國律令,女子若敢棄夫,當受酷刑,需赤腳走三里火炭,火炭一路從京兆府蔓延至城門口,你可知曉?”
沐瑤笙微微頷首,聲音清冷而堅定:“知曉。”
府尹皺了皺眉,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有些意外。
他不是沒見過有女子來此,但大多是被夫君虐待、走投無路的貧苦婦人,哭哭啼啼,滿身傷痕。
可眼前這女子,衣着雖不華麗,卻透着幾分矜貴,眉眼間更是清冷如霜,彷彿與這世俗格格不入。
“十日後,來此受刑。”府尹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卻又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你叫甚麼名字?”
“沐瑤笙。”她頓了頓,聲音輕如風,卻字字清晰,“夫家姓裴。”
府尹一驚,手中的筆險些掉落。
裴?京城中姓裴的權貴,唯有那位侯爺——
裴清晏!
容貌俊美,位高權重,那可是京城中無數女子夢寐以求的夫君,她身爲侯爺夫人,卻甘願受這火炭之酷刑,也要棄夫,這該是受了何等天大的委屈?
沐瑤笙沒有理會他的震驚,轉身離去,再沒有任何猶豫。
街邊商販的叫賣聲透過飄起的簾子傳進她的耳中,馬車內,她眼中浮現起幾分悵然。
她當然知道府尹爲何震驚,京中有太多女子心悅裴清晏,而她,也是萬千女子中的一個。
……
沐瑤笙跪了一天一夜,一口水都沒有喝。
正值冬日,寒風凜冽,她又冷又餓,意識很快就開始變得模糊起來,最後更是直接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仍舊是在祠堂,天色已經完全亮了起來。
不用想也知道,他們從未來看過自己。
好在如今沐瑤笙也早就不在意了,她推開門走了出去,拖着痠痛的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中,默默開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眼角餘光瞥見放在一旁的疊放整齊的衣裳與書袋,半晌,她將它們拿了過來。
那是前段時間她連續熬了幾個夜晚爲裴清晏縫製的衣裳與和給裴之銘的書袋,
不過想來,如今他們也不需要了。
屋中的炭盆仍在燃燒着,發出噼啪的聲音,沐瑤笙緩步走了過去,隨後手上力度一鬆,衣裳與書袋就全都落進了炭盆裏。
順着火舌的舔舐,最後化爲灰燼。
房門倏地被推開,她順着方向看去,就看見了牽着裴之銘的裴清晏。
視線落在她身旁的炭盆中的還沒完全燃燒殆盡的灰燼上,“你在燒甚麼?”
“一些用不上的舊物而已。”她面色不變,解釋得敷衍,
好在他們也並未在意,沉默了一會兒後,還是裴之銘先開了口,“孃親說一會要帶我去騎馬。”
說完,他的目光緊緊盯着沐瑤笙,可等來等去,卻只等到了三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