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霞的眼皮很沉,她聽到一道蒼老的聲音在她耳邊絮叨個不停,但她想醒來就是睜不開眼。
“砰”一聲響!
她猛地一激靈,兩眼驀地睜開。
看清眼前的情景,她傻眼了:
她牀上的那一頭,年幼的妹妹在被窩裏失手把一個吊針瓶子打碎了。那是她夜裏灌上熱水暖被窩的。
奶奶正忙去屋門後頭拿笤帚打掃碎玻璃。
虹霞瞪着大眼睛盯着牀那頭小小的妹妹,眼珠轉動又看到屋裏的陳設:
狹窄的兩間屋子裏,只有兩件古樸簡陋的棗紅色傢俱,那是她孃的陪嫁。
頭頂上露着的房梁,棬子,檁條,屋子的四壁是黃黃的土坯牆。
腳底就是泥土地,泥土地被踩的疙疙瘩瘩的,這一切像極了八十年代老電影裏的道具......不對,這明明是她孃家呀,是她未出嫁時的孃家。
她用一隻手去狠狠的掐自己的另外一隻手,她疼的鑽心。
不是夢!
虹霞眼珠猛地盯住了牀頭的日曆:農曆1982年9月20日。
她竟然重生了!
重生在她出嫁的前一天。
……
孫愛玲兩口子面面相覷後勃然大怒:“虹霞,明天就是我家娶媳婦的日子了你突然來個不嫁,你你你這是騙婚......果然沒爹沒孃沒教養......”
虹霞手指着她喝叫:“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我騙婚?我騙你們甚麼了?你們給我買一身衣裳了嗎?你們給我家拿一丁點聘禮了嗎?”
孫愛玲兩口子被問的啞口無言。
廚房的虹霞奶奶曹氏聽到了這邊的動靜,邁着小腳跑過來了。
曹氏驚恐的問:“這......這是咋了?”
孫愛玲鄙夷的說:“去去去,沒你老婆子的事。”
“你跟誰說話呢,活幾十歲的人了尊老愛幼都不懂?張叔叔,你平時都不教育她嗎?”虹霞扶住奶奶朝孫愛玲說。
孫愛玲氣炸了,她氣喘吁吁的指着虹霞說:“好好好,虹霞,退婚這話你敢當着我兒子的面說嗎?你要是當着我兒子的面說了,我不光不生氣,我還放鞭炮慶祝......”
虹霞想起前世的丈夫,心抽抽的疼,決絕的冷哼一聲。
她面無表情的說:“你們回去讓你們兒子來吧,我跟他做個了斷。”
又不忘羞辱孫愛玲:“話說完了,趕快走吧,你們走了我還得灑水掃地,別看我家窮,我家人都有潔癖。”
說罷當真去拿笤帚。
孫愛玲跟張國安臉成了豬肝色,只能氣沖沖的走了。
曹氏可嚇壞了,她哆嗦着嘴脣問孫女:“霞兒呀,這是幹啥呀......好好的,明個就是大喜日子了呀......”
虹霞抱住奶奶,小聲說:“奶奶,咱回屋說話。”
……
虹霞嫁到他家再沒回過孃家,再沒管過奶奶跟妹妹的死活。
張少華說:“你答應了就好,我媽說按規矩咱倆不該見面,不都是你鬧的嗎讓我壞了規矩,我得趕快走了,不然到家我媽會罵我了。”
說罷偷眼看看屋外,伸手就要抱虹霞,卻被虹霞猛地推出去好幾步遠。
他愣了一下,隨即滿眼厲聲的吼:“你你你敢推我?幸虧我媽不在,被我媽看見你就慘了,別想進我家門了。”
虹霞一字一句的說:“張少華,你給我聽着,我、要、跟、你、退婚。”
張少華這纔看住了虹霞,問:“你說真的?”
虹霞說:“真的。”
他冷笑一聲問:“爲甚麼?”
虹霞說:“因爲你不適合娶媳婦,你適合跟你媽過。”
張少華英俊的臉瞬間猙獰可怕。他指着她吼:“魏虹霞,你別後悔!”
虹霞哈哈大笑,笑聲越來越尖利,越來越蒼涼,把眼淚都笑了出來,把張少華嚇的落荒而逃。
他走後,虹霞走到了廚房,曹氏跟兩個小孫女呆坐着不動,她坐到她們身邊,兩個妹妹都怯怯的看着大姐。
她這個大姐平時在家很強勢,兩個妹妹都怕她,聽見剛纔她跟婆家人說話口氣那麼衝,她們更是慌慌。
虹霞親暱的摟住兩個妹妹,輕聲說:“大姐以後不嫁人了,就努力養活咱全家,咱們一家人永遠也不分開。”
兩個妹妹不敢相信的相互看看,虹霞呵呵笑笑說:“你倆不信呀,不信問問咱奶奶,我是不是不嫁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