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的山坳裏,我是守村的小啞巴。
生下我和妹妹後,媽媽就瘋瘋癲癲地沒個人樣。
那年端午節,我突然會說話,不知道跟爸媽說了甚麼。
爸媽難掩崩潰,當夜自殺身亡。只有在省城唸書的雙胞胎妹妹逃過一劫。
村裏人都說小啞巴說話是不詳,王屠夫更是出十塊錢的高價買我跟他偷人的婆娘說話。
但從那以後,我卻又不能說話了。
直到縣城的妹妹帶着男人回村,我笑嘻嘻地迎了過去。
見到她的一瞬,我好像又能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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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到底跟爸媽說了甚麼!爲甚麼他們會死?”
葬禮現場,妹妹安英哭得厲害。
我呆呆地看過去,用手比劃着:
“村長說了,爸媽是自殺,跟我沒有關係。”
安英不信,拽着我的手死死不放:
“你胡說!爸媽年年廟會求得都是平安籤,更是念叨着要長命百歲,更是催着我給他們生外孫。怎麼會是自殺!”
……
2
安英被嚇得臉色蒼白,拽着嚴行軍就走。臨走前,還不忘啐了我一句:
“神經病!呸,死啞巴真晦氣!”
我甚麼都沒說,只是垂下頭繼續劈着柴火堆。
我知道,會有人再找上我的。
暮色四合,院子裏的門再次被推開,是去而復返的嚴行軍。
嚴行軍掏出懷裏的票子,擺到我的桌前:
“糧票和紙幣都有,夠你喫穿用度一年了。我不知道傳言是真是假,但我求你,不要跟英英說話。”
“放過安英!她是你親妹妹,她還懷孕了!”
我看向面前焦急的男人,接過這把票子掃了兩眼,揣在兜裏。
隨機,朝他坐了個鬼臉。比劃道:
“你來晚了,我想漲價。”
嚴行軍不解的眼神朝我投過來。
在他瞪大的雙眼裏,我緩緩開口道:
“一命換一命,她不想聽我說話。”
……
3
一大清早,我就開始拿着棍子在村子裏面上下叫喚。
然後咚咚地開始錘着安英的門,亂七八糟地叫喊着。直到把半個村子裏的人都喊出來,安英才開了門。
她兩條麻花辮梳得一絲不苟。即使前不久剛剛經歷了男人自殺,眼底的烏青未消,雙眼還依稀可見痛苦和掙扎,但照樣保持着該有的體面。
安英看向門口的我。
露出解脫的神情,像是等了我很久:
“我就猜到你會來,你不會放過我的。”
我略略思考了一瞬,朝她燦爛地笑了笑。
像是意識不到,自己會害死她一樣。
我又點了點頭,扔了手上的棍子,拽着安英往老屋子裏跑。神神叨叨的,看得周圍人的倒吸一口涼氣。
嘴裏唔嗷唔嗷地,似是隨時要說出話來。
誰都知道,我說的每個字上,都沾着猩紅的人血。無一例外,全部都是自殺身亡。
周圍的人看安英實在年輕,忍不住小聲唸叨了兩句:
“安英,你別跟着去吧。這小啞巴是個有邪性的!先是爸媽,再是妹夫。連最後的親妹妹都不放過。”
“是啊!王屠夫當年出十塊錢的高價買我跟他偷人的婆娘說話。那可是十塊錢!供銷社裏的土豆燒牛肉才兩毛錢一碗。結果當晚,他婆娘渾身是血的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