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將遠山的輪廓染成一片模糊的金紅。
陳平川趕着那頭瘦骨嶙峋的老黃牛,慢悠悠地往村裏走。
牛餓,他也餓。
他這身體才八歲,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可肚子裏那點稀粥早就化成了水,現在只剩下前胸貼後背的空落。
在這個貧窮、落後的時代,他最大的奢望就是喫上一頓飽飯。
是的,陳平川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本是二十一世紀重點大學的中文系高材生,誰知一覺醒來,成了這大業朝偏遠山村裏的一個放牛娃。
大業朝,歷史書上從未有過的名字,前世的那些名家先賢也不存在。
唯一的慰藉,或許就是這具身體還算健康,腦子也還靈光。
“哥!哥!回家喫飯啦!”
遠處傳來細細糯糯的喊聲,一個梳着雙丫髻的小小身影正朝他跑來,是妹妹陳平玉。
陳平玉今年五歲,瘦瘦小小的,像根豆芽菜,但眉眼清秀,很是乖巧。
陳平川停下腳步,等妹妹跑到跟前,伸手替她擦了擦額角的汗。
“慢點跑,仔細腳下,別摔着。”
陳平玉仰着髒兮兮的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娘讓叫你回去喫飯,今天有蒸紅薯!”
……
“老頭子,就賣孫女吧,反正都是賠錢貨。”
陳老太太轉動佛珠,眼皮耷拉着,徵求陳老太爺的意見。
“成!”
陳老太爺幾乎沒有猶豫,一個字重重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羅氏的聲音帶着顫抖:“爹!那是您的親孫女!您怎麼能......”
“親孫女又怎樣?”陳老太太截斷她的話,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子,“能給我兒換個前程,那是她們的福氣!”
這話像淬了毒的鋼針,又冷又硬,狠狠扎進陳平川的心窩子。
被賣掉,也叫福氣?
這老虔婆的心是黑的吧?!
陳老太爺渾濁的眼睛掃過衆人,最後落在二兒子與三兒子身上。
“老大將來是要做官老爺的,不能讓人說閒話,賣孩子這事,大房不摻和。”
大伯母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悄悄挺直了腰板,好像自己真成了官太太一樣。
陳仲文則眼觀鼻,鼻觀心,事不關己。
甚至還帶着一絲讀書人的清高,不屑於理會這些俗事。
陳平川心裏腹誹,這老頭子偏心簡直偏到了胳肢窩!
……